胤禩心里咯噔一声，难不成昨晚不说，现在要说了，老九宴请隆科多，胤禛怎么可能不怪罪，说到头老九也是自找的，胤禩叹气，但是放下胤禟不管，他也gān不出来。
胤禩垂首跟在后面，胤禛还是不紧不慢的走着，高无庸也垂首跟着。
胤禛进了临水的小亭子，他还记得老八在这里被推下去过，当时自己记得想要杀人。现下天气还冷，站在亭子里，又是临水的亭子，难免有些发寒，凉风飕飕的灌进来。
“高无庸。”
“奴才在。”
“给廉亲王那件披风来，前几天送过来的那件。”
“扎。”
高无庸忙应声，前几天确实是送过来一件披风，只不过是年妃娘娘送来的，说天气冷怕皇上cao劳不顾身体，说到底就是皇上登基以来就没去过后宫，去了后宫也不会留宿，年妃虽然是年羹尧的妹妹，但上面还有皇后，自然觉得很危急，送衣服来讨好，又显得贤惠，又引皇上注意，何乐而不为呢？
剩下的太监们不赶跟的太近，就站在亭子外围，远远的垂手而立。
胤禛道：“你坐罢。”
胤禩愣了一下，皇上还站着，自己怎么能坐？在书房里没外人还行，现下是在御花园，别说太监宫女一大堆，哪个妃子不逛御花园啊。
见对方有些失意没动晃，胤禛低低一笑，道：“八弟不累么？还是昨晚忧国忧民太cao劳了，坐不下去？”
“……”胤禩一时无语，昨天晚上本来他是留下来看折子的，胤禛说晚了不好出宫，刚开始还很规矩，俩人一起看看折子，有时候探讨一下，可后来胤禛就越来越放肆了，把他按在桌案上直接就继续前几天老九老十破坏的好事。
胤禛见他还不动，过来手按在他的肩上，把他往石凳上一压，胤禩“嘶”的抽了一口气，皱了皱眉。
胤禛也皱了皱眉，道：“怎么了，真的这么疼？”
“下回皇上试试？”胤禩抬头，脸上噙着微笑。
“行呀。”
高无庸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一个奇特的场景，九五之尊的万岁爷站着，传说中与皇上不和的八王爷坐着，皇上的手还搭在王爷的肩膀上，微微弯着腰，凑在廉亲王的耳边说些什么，居然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意。
高无庸愣了好一会儿，他还没见过皇上这么笑，平日里皇上很少笑，就是笑也是些冷笑，冻得人直掉冰渣子，像这样的笑意，高无庸还是第一次看到，心想着，果然龙威难测，万岁爷想什么做什么，不是做奴才能揣摩的，还是老老实实的好。
胤禛见高无庸回来了，直起身子，接过披风，就让高无庸也站在亭子外面。
胤禛把披风披在胤禩身上，一撩衣摆，也坐下里。有宫女端来茶点，又恭敬的退了出去。
喝了一口茶，胤禛道：“跟你面前也不说虚话了，我叫你来不是要治老九的罪。”
瞧着胤禩松一口气的样子，胤禛心里有些不高兴，道：“你不要天天往他那里跑，你再跑勤一点，我真要把他发配到西宁去效力。”
胤禩“呵呵”一笑，道：“万岁爷，可要平心而论啊，臣弟天天往您这里跑才对啊。”
胤禛听了这句话才受用，接着说西宁的事，“年羹尧的事，他现在是大将军，手握兵权，越发的没有样子，有好多大臣都参他了。”
在胤禛心里，年羹尧确实是人才，不过他是一把利刃，能杀敌，同样也能倒戈，这样一个手握兵权的利刃，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岔子。
“皇上怕年羹尧嚣张？”
“他现在已经很嚣张了。”
“年羹尧手握兵权确实不好办，不过皇上可以派个人去敲一敲他，让他仔细着自己的态度。”
胤禛叹气道：“派谁去？只怕年羹尧这脾气，谁也不服。”
胤禩点点头，是要找个好人选。
正说话着，高无庸近前几步，道：“启禀皇上，年妃娘娘求见。”
胤禛皱了一下眉，下意识看了胤禩一眼，道：“跟年妃说，朕正在和廉亲王商讨要事，让她回避吧。”
却听胤禩道：“皇上，据臣所知，年妃娘娘怀有龙子，天气寒冷还跑来请安，皇上见一见吧，臣弟回避才对。”
胤禛没说话，只是对高无庸道：“去请年妃。”
也没让胤禩回避，胤禩站起来，也不好退走。
年妃被一gān宫女搀扶着走过来，慢慢走近亭子，就要盈盈拜倒。
胤禛道：“免了，坐吧。”
年妃一抬眼看见站在一边的胤禩，胤禩虽然垂着头，但身子骨偏瘦，身上的大毛披风显眼的厉害，临河站着，风一chuī有一种谪仙之姿。
年妃的眼神变了变，这个披风她再熟悉不过了，自己前几天刚送去给皇上，当时皇上看都没看一眼，就让身边的太监给收起来了，不想现在看见了，穿的人不是皇上，反而是廉亲王。
马上收敛了眼神，年妃道：“臣妾在御花园走走，正好遇见皇上，觉得不来请安，实在是没有规矩。”
“年妃有心了。”
“是臣妾的本分。”
一时间胤禛没说话，胤禩当然也不吭声，静得厉害，年妃有些尴尬，只好找话道：“皇上这几日太过cao劳，听高公公说皇上昨日又在书房留宿，万岁爷一定要注意龙体。”
胤禩听年妃的声音软软嫩嫩的，温温婉婉的慢慢说着，说的却是昨天晚上……这让胤禩也是一阵尴尬。
胤禛听着瞥了一眼胤禩，瞧他的样子，再也板不住脸，不免也有些笑意。
年妃见皇上笑了，还以为是听了自己的话，终于感动了，真是受宠若惊。
继续道：“皇上，小阿哥已经五个月了，看起来jīng神很好，平常闹腾的厉害呢。”
说着年妃伸手摸了摸凸起的腹部，脸色慈爱的很，说话的口气更加柔和了。
胤禩一愣，不禁想到小绵亿，心里忽然有些发堵，小绵亿小小的，趴在他的身上喊阿玛，围着花园的石桌跑来跑去，胤禩在想，真是再硬的心肠，对着他也软化了不少。
不知道索绰罗氏对小绵亿怎么样，叹口气，胤禩觉得很累。
胤禛注意到胤禩的表qíng，道：“年妃既然有身孕，就要好好养着，回宫去罢，让太医好好看看。”
年妃怔了一下，明明刚才还好好的，皇上还对自己笑了，怎么一转眼就哄自己了？
年妃有些不舍，被宫女扶了起来，道：“臣妾告退了。”
胤禛点点头，示意她可以走了。
等年妃走了，胤禛才道：“怎么了？”
胤禩摇头，“没事。”
胤禛笑道：“难不成廉亲王吃味了？”
胤禩被他逗乐了，“臣弟还不至于吃一个妃子的错。”
胤禛忽然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揉了揉胤禩的眉心，道：“我知道你是想绵亿了，对不对？”
“……”胤禩一时没说话。
胤禛“呵呵”笑道：“你记不记得，你教绵亿叫阿玛，把小绵亿都闹糊涂了？”
胤禩哪能忘了，想起小绵亿叫完自己阿玛，又叫胤禛阿玛，然后糊涂涂的小样子，就止不住的想笑。可是笑过以后，又发现笑意有些发苦。
“你若是喜欢小孩子，咱们以后没事做了，去养一个吧，叫你阿玛，也叫我阿玛。”
胤禩道：“没事做了？你可舍得这皇位？”
“舍不得，”胤禛把手伸到桌子底下，轻轻握住了胤禩的手，笑道：“不过为了你我可什么都舍得了。”
胤禩笑道：“皇上可真酸呐，刚才怎么没这么酸？”
胤禛很严肃的道：“不是怕你吃味么？”
“皇上还真是自信。”胤禩觉得胤禛实在很迁就自己，每次自己心qíng不好的时候，他总是变着法的说些笑话。
胤禩顿了顿，忽然收敛了笑意，道：“皇上，臣弟有个去西宁的不二人选……”
胤禛听他这么说，皱起眉，淡淡道：“谁？”
胤禩低了低眼睛，笑道：“正是臣弟！”
第82章请命西宁
胤禛眉头锁的更紧，没什么语调的道：“我不准。”
胤禩早猜到他不准，道：“难道皇上想让十三弟去？”
“你去了，老九老十怎么办？他们在京里还不闹腾起来，”胤禛皮笑ròu不笑的道：“你去了西宁，让他们怎么想？一定又以为是我暗地里耍绊子。”
“我是总理王，为皇上分忧天经地义，只要臣弟自己请命，九弟十弟也没话说。而且皇上不觉得臣弟这个人选再合适不过么？”
胤禛沉吟了一会儿，慢慢的道：“是我天天让你进宫，你觉得不舒服了？还是你介意刚刚的年妃？”
胤禩一笑，恐怕自己说“介意”，这个面冷心硬的皇上，连眼睛也不眨一下，就能让年妃堕胎，胤禩挑了挑嘴角笑，他是自私的人，是唯利是图的人，他一点也不宽容，至少对待年妃，他不想宽容，他有多想说“介意”。
攥了攥手，胤禩叹口气道：“介意啊。”
“果然是这样……”胤禛说着就要起身。
“且慢，”胤禩抬眼笑道：“我是介意，但我并不喜欢和一个妇道人家争风吃醋，皇上太小看臣弟的气量了……”
“你这么说，”胤禛打断他的话，道：“我一点也没高兴，你越是这样无所谓，我越是觉得心中有愧。”
“不必如此。”胤禩还是笑，“你迁就我到如此，就算是瞎眼的人，也感觉出来了，更何况我没有瞎，你的妃子很可怜，摊上你这样铁石心肠的皇帝……”
胤禛听了并不恼，只是静静地等着下文。
“不过她们生在官宦之家，进到帝王后宫，这是她们的命，跟咱们一样，都有不能左右的命。我可怜她们，你这个不需要可怜的帝王，就多对她们好些罢。”
胤禛挑挑眉，“这是你的真心话？”
“当然不是，”胤禩眯眼笑，“你可不知道，我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有多别扭。”
“你别扭着好，我就怕只有我一个人别扭。”
胤禩正色道：“既然这样，就请皇上恩准臣弟去西宁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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