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鹿之战,根本是文明对野蛮,先进对落后的屠杀。青铜文明对上石器文明,蚩尤注定落败。”解雨臣懒洋洋地道。
吴邪点头,若有所思,“没错,时代在进步,破旧立新不止是这个年代的事,我们那个年代不也在进行变革吗?我们虽不野蛮,却闭关锁国,坐井观天,如今国土沦丧,正是先进对落后的屠杀。”
解雨臣:“……”他这发小未免太会举一反三。
“小花,涿鹿之战后,huáng帝合符大统,万邦归一,我华夏何等霸气,何等兼容并蓄,厚德载物。如今被来自海上的宵小踩在脚底,更有甚者,我们建立文明时,那八国联军中大部分国家尚茹毛饮血,什么美利坚合众国,哪有这个国家?”吴邪想到伟大的祖先,脸上表qíng便十分酸楚,低声道:“如玄孙敢来打祖爷爷,真他妈……”
“唉,打住!”解雨臣突然扬手,制止吴邪继续往下说。“吴邪,你是文明人,这里不是一九三四,你别激动。你看我都快晒成人gān了,没心qíng爱国,你就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叫我安静会儿。”
这次换吴邪:“……”
张起灵由于没有记忆,听不明白吴邪与解雨臣的对话,他只不断观察四周,细细打量,待飞近一处灰雾笼罩,层峦叠嶂的巨大山脉,他才叫水麒麟停下,淡淡道:“灵山河谷近在眼前。”
涿鹿之野,有灵山和涿鹿山,灵山河谷在传说中是蚩尤城的天然屏障,蚩尤曾借大雾掩护,于此地,也称涿鹿之野向huáng帝军队发起突袭,史称“涿鹿之战”。
英勇qiáng悍,骁勇善战的九黎人在漫天大雾中chuī起号角,毫不畏惧地同炎huáng部落厮杀到一处。风神雨神,雷电jiāo加,bào雨瀑布,涿鹿之野波涛滚滚,消失于旱魃神女掌下。吴邪看着眼前浓雾,遥想许多年前,这片古战场,这莽苍的涿鹿山前,河谷之畔,祖先们是如何兵戈相向,血脉偾张,血液渗入huáng土,彼此混合,融出泱泱华夏。
“你怎么了?”张起灵的手轻轻搭上吴邪的肩膀。
吴邪摇头,叹了口气,“没什么,我想到一些事而已,我想……我看到了中华民族的根。可在我们的年代,小哥,也是你的年代,虽有吉鸿昌将军那样的人,说出愿掷头颅,换取民族生存,挥我热血,收复大好河山这样的话,但我知道,以当前形势,未来的涿鹿迟早会沦陷,我们守不住自己的国家,守不住民族之根,我们愧对沉睡于涿鹿的祖先。”
“吴邪……”那边,大鹏也已停下,解雨臣扭头看向吴邪,眸光沉沉,“你这xing子,就是容易想多。”
“是啊,我想多了,这里挺特殊不是?算了,当务之急是寻到九曲珠,其他的容后再想。”吴邪侧身,给了张起灵一个笑脸,“别担心我,我们是要进去吗?”
张起灵深深看着吴邪,稍后,缓缓点头。
涿鹿之野,来得好。吴邪垂下眼眸,十指捏拳,默默攥紧。水麒麟与大鹏冲进浓雾,载着吴邪等人,飞翔于华夏大地之上。
约莫小半个时辰,张起灵命令水麒麟降落,张天昊的大鹏跟着水麒麟,一shòu一鸟四人终于离目标近了些。
“这里可以。”张天昊选了个位置站定。
吴邪抬头,发现浓雾皆聚于四野天空,犹如一个大罩子盖在头顶,而浓雾范围内,阳光照she不进来,土地竟未完全guī裂,及目之处,古树尚存点绿,不说葱郁,至少有枝有叶,看得过去。
“我再占卜一次。”张天昊所站的地方是森林的一个石堆中心,看石堆的模样,像似一种阵法。张天昊表qíng虔诚,手舞足蹈,踩着奇怪的步伐围着石堆打转。
张起灵看着他,片时又转向吴邪,轻声道:“古战场受当年诸神之力侵蚀,遗留残存阵法,孤魂野鬼,魑魅魍魉处处取人xing命,行差踏错一步,必将万劫不复。吴邪,你们切记不可离我太远。”
“他算离你远吗?”解雨臣指着张天昊,故意笑道:“舞技欠火候,跳得这么差,我都不想让他过来了。”
吴邪:“……”
张天昊舞了一阵,或者说占卜了一阵,停住脚步,敛容正色,走向自己的同伴。“我感应到烈山石,”言罢,遥指西南方向,“在那边,我们去那边。”
“那边?”吴邪顺着张天昊的手看过去。
张天昊口中的烈山石,就等同于九曲珠,不知为何,他坚持称呼九曲珠为烈山石。不过对于张天昊的提议,张起灵持反对意见,“那边是huáng帝城,太危险,我们不过去。”
这地方是古战场,只要是正常人都不会来,何况还要往更危险的地方去。但张天昊注意已定,见张起灵不同意,便看向解雨臣和吴邪,严肃道:“我知你们不怕死,其实涿鹿之战以前,那里不是huáng帝城,而是蚩尤城。huáng帝将蚩尤城仅剩的建筑当做丰功伟绩悉数移至新都城,而蚩尤是我们东夷最伟大的首领,他不会伤害我们。”张天昊十分笃定地道。
无论是huáng帝城还是蚩尤城,现在都已经是废墟。一朝天子一朝城,huáng帝逝去这许多年,“邑于涿鹿之阿”,享受天下归顺的都城早已落败,尤其城池逐渐被来自灵山河谷的浓雾笼罩,内里危机重重,随时丧命,就更没有人肯进来了。
“我们……过去。”吴邪毫不犹豫,望着张起灵道。
解雨臣也道:“要回去,便要找到九曲珠。我们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危险之类实在算不得什么。”
“羿。”到现在,张天昊依然坚持称呼张起灵为“羿”。“走吧,你不会失望的。”他说。
吴邪微笑,拉起张起灵的手,“小哥,跟我一起去,然后,我带你回家。”
张起灵的心轻轻一颤,看着面前坚持己见的吴邪及另外两人,半晌后叹了口气,终是同意了。他们重新坐上水麒麟与大鹏,飞向huáng帝城。
huáng帝城原是一座很大的城,后世考古学者认为,huáng帝城为不规则方形夯土城,东西宽四百五十米到五百米,南北长五百多米,残存城墙高五米。实际上,吴邪由上至下瞧去,huáng帝城至少是后世认为的十倍之大,且大部分城墙建筑坍塌后,因被浓雾笼罩,竟未完全风化,大半还保持着当年的模样。
“这雾是神明对炎huáng部落的恩赐,没想到它却保留了蚩尤城。”张天昊道。
水麒麟和大鹏再度降落,落于huáng帝城萧索的宫殿前方。
宫殿还在,没有消亡,陶片、石片、青铜器散落一地,诉说它曾经是四方来朝,显赫一时的王都。
“我真不敢相信。”吴邪望着前方,“它是huáng帝的宫殿?”
一座巍峨宫殿,不属于这遥远的蛮荒年代,那些砖瓦是黑色的,上面雕刻着吴邪不认识的花纹。“建筑风格明显不符,这宫殿其实跟我们一样来自别的年代吧。”
“你看那些青铜铃铛。”解雨臣忽然指着殿前廊下的一排铃铛出声。
铃铛仿佛知道有人看它,片刻后竟无风自响,发出清脆却犹如来自亘古的铃音。那是一种召唤,召唤人们拜伏于他,召唤来者进入这座被人遗忘的宫殿。
吴邪一阵jīng神恍惚,解雨臣身形摇晃,不一会儿伤腿受不住,一屁股坐到地上。
“吴邪!”吴邪的胳膊被人拽住。随即,耳边传来另一种铃音,穿透耳膜打破恍惚,令他不由自主追随那道声音。
“嗯?”吴邪茫然的目光终于有了焦点,“小哥?”
吴邪前方是张起灵,张起灵前方是张天昊。张起灵怔怔盯住张天昊手中的六角铜铃,那个铜铃比廊下铜铃大不少,模样也更jīng致些,泛着哑光,纹路流畅,万分神秘。“这个是……”张起灵看向张天昊。他觉得眼熟,应是见过,却又肯定没见过。
没见过的是羿,并不是张起灵,只是他自己不知道。张天昊托起六角铜铃,笑了笑,轻松道:“这玩意啊,说是祖传的,我从没用过,今日第一次派上用场。”
“致幻,破解。”解雨臣坐在地上,面色苍白,指着六角铜铃,额头沁出冷汗,“大破小。”然后,望望张天昊,瞄瞄张起灵,“我猜对了,他果然跟你张家有关系。你们这个族长信物,参谋长聊天时说漏嘴,跟我提过一次。”
张起灵:“……”其实他什么也不记得了。
倒是吴邪,把那六角铜铃又多看了几眼,道:“张家真是财大气粗,光族长信物就有好几种。”
“是吗?还有什么?”张天昊歪了歪脑袋,好奇地问。
“还有……”吴邪一顿,而后瞪着张天昊,“好你个姓张的,我们之前说起张家,说张家的张起灵,你就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吧,你竟然还装不知道!”
“我冤枉啊,我们族里没人叫张起灵。”巫觋看了张起灵一眼,“而且姓张的又不止一个,我如何能肯定你们说的张家就是我所在的张家呢?”
“狡辩。”吴邪鄙视张天昊。
解雨臣揉了揉伤腿,抬起下巴,唤吴邪的名字,“吴邪,反正是自己人,你先把我扶起来,进去找九曲珠才是正事。”
吴邪左移数步,弯腰扶起解雨臣。吴邪身边,张起灵看着张天昊。吴邪对面,张天昊亦看着张起灵,然后,缓缓摘下面具。
☆、第一百六十三章
第一百六十三章
张天昊一张脸完美俊逸,目光柔和,瞧去若画中人,与之手中面具形成鲜明对比。
吴邪愣了一愣,扶着解雨臣,半晌说不出话。过了会儿,他终于回过神,偏头瞄了瞄张起灵,郁闷地道:“我真羡慕你们张家人,各各好皮相,原来是祖宗基因qiáng大啊。”血脉纯正的张家人,基本就没长得丑的,似乎越是长得好,本领便越qiáng,反之亦然。
张起灵没有回应吴邪,只盯着张天昊,张天昊哈哈一笑,扔了面具,转身往宫殿大门走去。张起灵看着他的背影,沉吟片刻,抬手抓起吴邪的胳膊,吴邪又单手搀着解雨臣,三人一道走向门内。
huáng帝城,夯土建筑群,由一座宫殿,数处小型地面房屋,半地xué式房屋和窑dòng组成。所谓地面房屋,基本为宫殿群落,围拱那座被吴邪称作“建筑风格明显不符”的主宫殿。具体来讲,地面房屋基本与十日国建筑类似,毕竟年代久远,不会比数百年后的帝尧时期先进。
而半地xué式房屋与窑dòng为普通民众居所,半地xué式先从地面向下挖出一个方形或圆形的xué坑,在xué坑中埋设立柱,然后沿坑壁用树枝捆绑成围墙,内外抹上糙泥,并用白灰涂抹墙裙,最后架设糙顶。半地xué式屋内,地面修整得非常平整,中间挖有大坑,用来烧煮食物、取暖和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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