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呢!”吴邪吼起来。
胖大王哼了声,瞄着张起灵的侧脸骂了句,“好不容易帮你拖一会儿,这逃命呢,玩什么坦白,没脑子!”然而,现在谁都没空理会胖大王,他骂也好,嚷也好,都是他自己的事。
吴邪扔掉手帕,于bào雨中举起古桐花的羊脂玉簪,双肩颤动,眼神悲愤,“你的佣人说我娘死了,我不信,她给我看这玉簪,我还是不信,我觉得她在离间我们。你知道么,我是那么相信你,就像信任我的亲人。你说你会救我娘,我们变成现在这种关系也是因为我娘,我什么都可以抛弃,只要我娘活着。你倒好,没有兑现自己的承诺,还来骗我?你良心被狗吃了,你骗我!”吴邪的脸色苍白吓人,捏着羊脂玉簪的手指也因用力过度而关节发白,胖大王看着吴邪,心里挺不是滋味,总觉得他再这么用力下去指骨会断掉。
“张起灵……”吴邪的眼睛湿润了,满腹悲伤与委屈,脸庞的水痕之前是雨水,而现在一定是泪水。
胖大王叹气,“唉。”
“张起灵,你说怎么办?你说你是骗我的!”吴邪弯起嘴角,扯出一丝痛苦的微笑。
张起灵面色如土,看到羊脂玉簪时微微一怔,继而摇头,一言不发。
“张起灵!”
“我说团座你别bī他了,他又不是故意的,我在茶馆听说了,杀害你母亲的人另有其人。”
“呵呵。连山大王都知道,我却不知道。我娘死了,我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吴邪讽刺的笑道。
“话不能这么说,团座,我虽不喜欢他瞒你,毕竟吴夫人去了,这是天大的事,但他是为你好,相处这么久,我都看出他是一个好人,何况你们尚属同僚,我觉得……”
“吴邪。”
胖子正开导吴邪,没想过张起灵会cha嘴,胖子愣了愣,斜了张起灵一眼,“你先别说话,说了团座更来气。”
可张起灵没有接受胖大王的好意,抬起手,将黑金古刀横在吴邪眼前,淡淡的语气中藏着旁人亦能感受到的沉重与愧疚,“我失信于你,甘愿以命偿命。”
“别,别啊!”胖大王连忙裹着一身泥巴从地上弹起来,“团座,团座你理智点,人死不能复生,你把他砍了,世上就再没有张副团座这个人了!”胖大王热心快肠,觉得这事儿不得不管,憋了口气,使出全身力气去夺黑金古刀。
张起灵是谁,哪能轻易被人夺了刀,但胖大王力大无穷,饶是张起灵也被他撞出几米远。
“刀剑无眼,悠着点,张副团座。”胖大王朝张起灵喊道。
张起灵望着沉默的吴邪,他站在雨中,痛苦的微笑,微笑着流泪。那会儿,自己离开别墅时,他还想着吴邪能一直笑下去该有多好?而现在,他在笑,却不是自己想要的笑容。吴邪的笑容被自己夺走了,早也好,晚也罢,似乎已是命中注定。
“吴邪。”张起灵淡淡的说:“先拿一只胳膊去吧。”
吴邪眼中,张起灵朦胧的影子朝自己举起黑金古刀。
“喂喂喂喂!”胖大王颠着一身肥ròu冲向张起灵,“你疯了!”
吴邪被胖大王的喊声叫回了魂魄,他看到张起灵单手握刀砍向左臂,心中突然一阵惊慌揪痛。
来不及了!
“铛!”
“我日!”胖大王飞身撞向张起灵,这一撞用了十成功力,撞飞了张起灵的黑金古刀?
不,功劳不在胖大王,而在赶来的张家人,那个脸上有疤痕的张家人扔了什么东西,打了张起灵的xué位。
“别想不开啊。”胖大王死死抓住张起灵手腕,“妈的,你还欠老子一条裤子!”
“族长。”疤痕张家人疾步走到张起灵身边,侧身见到吴邪手中的羊脂玉簪后表qíng明显一怔。
“族长,你怎么能够这样做?”疤痕张家人眼睛看着吴邪,嘴上却质问着张起灵。
胖子眯眼睛,心说这人是谁啊,好像比较有地位?
后面的张家人纷纷围上来,有人去捡了张起灵的黑金古刀。
疤痕张家人顿了一会儿,看张起灵没有应他,也不继续质问,而是走到吴邪面前,望着吴邪手中的羊脂玉簪说:“吴家少爷,你不能取走族长的xing命,他的命是您母亲用生命保护下来的。”
☆、第一百零三章
第一百零三章
吴邪从没有想过,哪怕是做梦,他都没想过自己的母亲会跟张起灵有什么联系。吴邪神思恍惚,看了眼张起灵,张起灵也是一脸怔愣,不明所以。他认识羊脂玉簪,不过他认识的不是这种形态,准确说来,他是认识那块玉。
“他们就快追上来了。”疤痕张家人一挥手,几个张家人拉开胖大王扶住张起灵。
胖大王被推到一边,不满意的嘀咕,“吃水不忘挖井人,要不是我撞了他,事qíng会这样顺利?太粗鲁了,还新文明人呢。”
没人理会胖大王,胖大王又被无视了。
疤痕张家人看了看天空,雨已经快把大火浇熄,估计不到十分钟,他们将迎来最好的掩护――黑暗。
“带族长走。”疤痕张家人指了个方向。然后,他继续望着吴邪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太危险。我刚才提的事,想必您一定很好奇,我也期望化解您与族长之间的误会,所以请您跟我们走吧。”
“好。”吴邪用袖子擦了擦脸,回答得竟是这样慡快。
那个张家人笑了一下,点点头,“早前叫您夫人,我也觉得好笑,如今撇开xing别来看,倒是配得起族长。说实话,看着您,我仿佛看到当年的她,一样心地柔软善良,可她更泼辣些,因此后来做出那些事,我一点也不奇怪。”
吴邪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知道他口中的“她”必是娘无疑。他原以为他娘的过去大不了像从前看的话本,与爹门不当户不对,消磨了感qíng后一拍两散,却从未想过,他娘似乎有一个更为传奇的过去。
“你们都说我娘死了,”吴邪忍住心中的悲恸,把贴在额前的湿发捋向一边,“但我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疤痕张家人轻轻的点了点头,“那是自然,我把桐花的遗体带出来了。我们是朋友,多年前的老朋友,其中关系,这二十几年出生的族人皆不清楚,包括族长,他也不清楚。”
张起灵一直看着前方两人,听着他们的对话,聚jīng会神。
周围树林里的火灭了,疤痕张家人说:“走吧。”他们开始趁夜色前进。
吴邪被他们夹在中间,心如刀绞,步履蹒跚,但正因为这样,他也格外jīng神。奔波整夜,又受到如剥肤之痛般的打击后,他依然坚qiáng的站着,与张家人一齐走在通往真相的道路上。这一路,他与张起灵没有任何jiāo流,他们离得有些远,中间还隔了个体积硕大的胖大王。
“喂,我们这是去哪啊?”胖大王东张西望的问道。
疤痕张家人回答:“去军营,他们不敢追来,今晚又是爆炸又是枪击,看明天族里及吴家如何善后。”
“你们也是牛,这哪儿,天子脚下,娘希匹好歹也算皇帝了,你们竟不打招呼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大动gān戈,他不把你们当叛徒清剿了,他咽得下这口气?”胖大王将手/枪cha进腰间,莫名其妙的笑了几声。
“呵,我只能说,他咽不下也得咽。”疤痕张家人轻描淡写的回答。
胖大王见他搭理自己,又扯了些话头让他接,约莫两人都是有心活跃气氛,一来一往似乎相见恨晚。
吴邪低着脑袋,那两位说的话,他一字不落听进耳里,很快他们走出十几里地,来到百人团驻地的边缘。
“就是这里了。”疤痕张家人看着前方道。
吴邪虽为百人团的团长,却是第一次到自己的营盘。百人团行盗墓之事补贴国库,上头极为重视,各方面条件自然好,这不,无论营房还是cao练场,均比普通军营来得气派。然而现在,bào雨倾盆树影婆娑的午夜,营房四周苍茫深沉,yīn暗迷蒙,唯一盏幽白孤灯依稀可辨,寥寂漂浮于众人的视野。
吴邪认得,那是一盏招魂灯。
魂兮归来。
“走吧。”疤痕张家人拍了拍吴邪的肩膀。
离吴邪三米远的位置,张起灵凝视着那盏灯,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胖大王也移到吴邪身边,压低声音说:“走吧,团座,再淋下去都要病了。”
他们走向军营,将近二十个人,勉qiáng算是浩浩dàngdàng?吴邪的眼睛又模糊了,越是靠近军营,他的胸口越是疼痛。
“唉,是谁呀,大晚上点这么盏吓人的灯!难道军营里不通电吗?”胖大王瞥了眼吴邪,故意不满的嚷起来。
风把胖大王的声音送到前方,有人站在那里轻笑出声,“今晚雨大,电线杆被雷劈了。”
吴邪不认识这声音,往前瞄了瞄,认出这声音旁边的人影。
“团座!”王盟踩着泥水,急急巴巴冲到吴邪眼前,立正,给他敬了个军礼。
吴邪忽然笑了,笑容颇为苦涩,“你gān嘛?现在敬什么礼。”
王盟面带倦容,脸色不比吴邪好多少,从跟过来的下士手中接过一把黑伞,撑开了举在吴邪头上。
“团座。”王盟在吴邪耳边轻轻的说:“节哀。”
连王盟都证实了这件事,看来奇迹不会出现了。吴邪闭起眼睛,眼泪渗出眼角,之后,他抹了一把,睁开眼睛继续朝前走。
他走在第一个,王盟紧随其后。张海客站在路边等张起灵,吴邪经过身边时,他深深的看了吴邪一眼。“我没想到,吴夫人的棺木竟比吴少爷先到这里。”待张起灵行至身边,他朝张起灵弯起嘴角,无奈的笑了一下。张起灵侧头看着他,他又说:“我会帮你的。”
张海客与王盟会等在这,那是因为有人提前通知了他们,不止通知了他们,还送来古桐花的棺木。这个人,当然是脸上有疤痕的张家人,他一直防范着别墅出事,没想到,居然第二晚就出事了。
“大伯。”张海客跟疤痕张家人打招呼,后者微微点头,对张海客说:“辛苦了,先进去吧。”他们都往里走,远远跟着吴邪,张起灵在最后,一言不发。
军营的一间屋子,里面设了个灵堂,香案、蜡烛、丧幡,还有那盏代替长明灯的招魂灯。
吴邪站在灵堂门口,盯着正前方的棺木,棺木材料上乘,并非一般人家用得起。
“团座。”王盟双眼微红,想扶着吴邪,却被吴邪轻轻推开。
他们都说娘死了,那他们的意思是……娘在这棺木中?吴邪抬起腿,腿像灌了铅,一步一步,走得异常艰难,但最终,他走到了棺木旁边。
“团座?”王盟发现吴邪用双手抵住棺盖,急忙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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