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医生并没有搭理他的小姑娘的恶作剧。
他的身上还留存着灼烧的暖意，锋利的眉眼在灯光的修饰下也变得温和，阴影下深邃暗沉的眼睛注视着似乎不高兴的莎莉。
小猫总是十分敏感。
它们能察觉隐藏在平和之下的暗涌，察觉接近它的人是否有善意，它能提前一天知道明日的天气，来自于小动物仿若大自然馈赠般的野性的直觉。
莎莉也许预感到了什么，一向睡得死沉死沉的猫，也会在夜晚惊醒，然后来找他，不论汉尼拔在做什么，莎莉总能搅得他什么也做不了。
她在不安，也许她做了噩梦。
小猫总是不乐意主动承认自己的害怕，来源于一个虚幻破碎的梦境。
主要是。
曾经汉尼拔晚上九点出门，凌晨四点才回来，他的猫卷走了所有被子，而汉尼拔显然不可能去沙发上睡，汉尼拔跟抖花卷似的把被子铺平，小猫从床的中间滚到另一边，也没吵醒莎莉。
睡眠质量很好。
“你该睡觉，莎莉。”
汉尼拔试图将莎莉放回床上去，但没成功。
莎莉像只黏在筷子上的汤圆，晃来晃去就是不落进碗里，莎莉被拽了两下，恼了，鼓着腮帮子气鼓鼓的：“你又想出门了是不是?!”
正如汉尼拔看透了莎莉，莎莉也看透了这个铲屎的。
汉尼拔：……
也许汉尼拔并不知道他此刻的神情宛若被妻子说中大晚上出去鬼混的丈夫。
他轻抿着唇，似乎在考虑如何哄他的主子。
莎莉一见汉尼拔的微表情，瞬间什么都懂了，忽然松手让自己摔进床铺里，迅速的卷起被子裹成一团，声音闷闷沉沉的不高兴。
“你总是把莎莉一个人丢在家里。”
汉尼拔：“我以为你睡着了……”
“你不爱莎莉了……”
小猫沙哑着嗓子啜泣起来，一边哭唧唧着，一边还泪眼汪汪的抬起小脑袋，蓝眼睛瞅着床边的汉尼拔，十足十的小心机。
小猫折腾任性起来总是没完没了的，汉尼拔本可以不去理会，莎莉会自己停止哭泣，他只需要在莎莉停止哭泣时揉揉她的小脑袋。
这是汉尼拔养猫数年的经验。
但规矩，总是用来被打破的。
莎莉打破的汉尼拔的规矩不知凡几，还差这一个?
“你走吧走吧!让莎莉一个人暖被窝!小猫变成人就没有自己取暖那么舒适了，也许等你回来，莎莉已经被冻成了小猫干……反正你也不爱莎莉了，小猫干你也不会在乎的!”
莎莉一撅屁股，将脸埋进枕头里，嚎啕大哭。
真的嚎啕大哭，不带一点假的。
枕头很快湿了一片。
整个人写满了，孤单，无助，可怜!
汉尼拔今晚自然是出不去了。
铲屎官得在家陪伴他敏感又脆弱的猫，虽然这只猫任性暴力起来能单挑一个成年男人，但在汉尼拔面前，莎莉总是柔软又可爱。
“我们21号离开。”
汉尼拔理顺莎莉揉乱的头发，恍然发现小姑娘的头发长长许多，在那个兽医的诊所第一次变成女孩时，发梢才到肩膀。
现在已经长到腰际了。
她紧紧抱着汉尼拔，前所未有的在意亲昵。
仿佛明日太阳一升起，他又离开了。
“你可以和你的朋友们告别，莎莉。”
汉尼拔贴了贴莎莉软软的小脸，“我们不会回来了。”
汉尼拔八岁那年失去了父母以及他所拥有的一切，其后的人生里他辗转各地，他当过老师，医生，也当过厨师园丁，图书管理员，也在孤儿院里生活过一段黑暗的日子。
一个老套的，每一个反派总有一个悲惨又血腥的童年。
虽然汉尼拔从未将自己的成长归咎于童年的遭遇。
生来罪恶。
汉尼拔定了21号早上的票，四张。
但能否人员到齐，不到那一天谁也不确定，汉尼拔也不确定，但他总期望，威尔会继续向他引导的方向前进。
威尔是个很优秀的人才。
汉尼拔是个惜才的人。
但天才总多半夭折。
莎莉这几晚一直没睡不好，但她听进去了汉尼拔的建议，她想，她确实应该和她的朋友们告别。
20号那天，莎莉去拜访了瑞克的家，自瑞克妈妈死后，瑞克少了从前的活泼，本来就是个腼腆的男孩子，现在更寡言少语了。
他休学了一个学期，瑞克爸爸说瑞克现在的精神状况不适合去学校学习。
“但你应该能让他好一些，瑞克最好的朋友就是你了。”
瑞克爸爸罗伯特领着莎莉进门，“瑞克从小不是很活泼，也不爱和同龄人玩，这次他妈妈……”
罗伯特有些憔悴，但已经逐渐走了出来，“如果可以的话，拜托你多安慰安慰他。”
房门打开，屋子里有一扇大大的窗户，外头阳光明媚，瑞克一人坐在地上看书，他似乎是没料想到莎莉会这时候过来，愣住了，碧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也许是背着光的缘故，颜色有些灰暗。
罗伯特关了门，让两个小孩安静的相处一会儿。
莎莉也学着瑞克在地上坐了下来，她看了眼书皮的封面，手肘搁在膝盖上，托着腮，“你在看什么啊，瑞克?”
莎莉的话让瑞克迅速回神，他低下头，有些慌乱的合上书页，“我……我只是看些没什么用的……”
他把书藏了起来。
瑞克还是第一次在莎莉面前隐藏他自己。
小猫好奇心可重，可任性的小姑娘面对她难得的小伙伴忍住了。
“汉尼拔说看书能扩展知识，虽然莎莉不爱看，但瑞克你喜欢应该很棒，瑞克长大后一定很聪明!”
嗯，莎莉发誓，这是她用尽了她毕生夸奖人的功力!
所幸，瑞克很给面子的害羞的笑了。
金发软软的贴在脑袋上，小正太皮肤很白，笑起来时，那双熠熠生辉的碧色眼睛很好看。
莎莉忽然感到有点难过。
她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
莎莉好不容易交的朋友。
也许新家那里会有和瑞克一样可爱的朋友?
莎莉陪着瑞克玩了会儿乐高和游戏，在太阳逐渐西斜时，她说：“莎莉明天要离开这了。”
瑞克一时没听懂，茫然的看着莎莉。
“汉尼拔要搬家了，莎莉也跟他一起走。”
瑞克：“……哦。”
瑞克反应很奇怪，或许并不奇怪，只是他长大了，成长了。
学会了隐忍和将情绪藏在心里。
莎莉从没见过她的妈妈，她不理解瑞克的心情。
失去亲人是什么样的，哪天如果莎莉离开了汉尼拔，莎莉也会变得和瑞克一样吗?
小猫惊恐的抱着自己的脑袋，不要!才不要!!
“也许等长大了，我们还会见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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