璎珞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指尖透明的琉璃手珠在灯火下闪闪发亮。
姐姐,请你一定要保佑傅恒……平安归来……
二月初三,一骑快马奔入紫禁城。
马蹄声嗒嗒作响,咴律律一声急停在下马碑前,自马上飞快跃下来一个人,大步流星地朝着养心殿奔去。
养心殿内,满身尘沙的海兰察跪在地上,眉头深蹙,一个头狠狠地叩在地上。
“还请皇上下令,命傅恒大人回京!”
“朕已经连发了十二道圣喻,命他回朝!”皇帝握着军报的指节微微泛白。
“皇上,此役艰难,总兵吴士胜、副总兵阿里衮、副都统永瑞、提督五福、叶相德相继战死,就连……就连傅显都……傅恒是不想这么多条人命白白牺牲,是以不胜定不归,可是他身负重伤,战场瘴雾缭绕,水土恶劣,伤势早已恶化,再不传他回来,恐怕……”海兰察急道。
“朕命你,带着朕的手谕,宣傅恒班师回朝,”皇帝的额角青筋迸起,“不管你用何种方法,就算是绑,也要将傅恒给朕绑回来!”
“奴才遵旨!”海兰察大声道,领命而去。
养心殿内空旷如也,皇帝长长地叹了口气,喃喃道,“容音,你这个弟弟,有时候执拗起来,真的与你一样……”
二月末,清军大破老官屯。
捷报传来第二日,傅恒班师回朝,三月中旬抵达京城。
远远地瞧见那乌压压的人头,青莲一把扯住璎珞的袖子,激动地嚷嚷着,“夫人!老爷回来了老爷回——”
一句话未说完,声音却生生地卡在了喉咙之中。
璎珞突然奔了出去。
她跑得那样急,那样快,丝毫没有一个当家主母该有的持重,可是没有人敢笑话她,几乎就在她奔出来的那一刻,军队中的士兵齐齐地垂下了头。
高头大马上,坐着的只有海兰察。
“傅恒呢!”璎珞生生地在马头前停住了脚。
文官乘轿,武官骑马。
虽然傅恒的地位,乘轿也无可厚非,可是他向来以武官乘轿为耻,从来都是跨坐在高高的马背上,远远地瞧见璎珞的身影,便翻身下马来,走到她的面前,冲着她微微一笑。
看,我说过我会平安归来吧。
可是如今,人呢?
璎珞的视野渐渐地发黑,手脚冰凉。
“璎珞,”海兰察翻身下马,“傅恒他……”
“人呢?”璎珞直直地看着海兰察的嘴,这一刻她突然听不见声音,只见海兰察的嘴巴一开一合,但是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一辆马车缓缓地自队伍中赶了出来。
璎珞眸光闪了闪,耳边渐渐地有了声音。
“傅恒伤势严重,加上一路征战,未能好好将养,如今虚弱得很……”海兰察慢慢地掀起马车上的帘子,露出傅恒苍白昏睡的脸。
璎珞的腿一软,扑倒在车辕上。
“璎珞!”海兰察吓了一跳。
“谢天谢地……”只见璎珞露出一个苍白无力的笑容,手指慢慢地勾划过傅恒的脸,“谢谢你,活着回来。”
傅恒在这惨烈的一役中活了下来,可就如同海兰察说的那般,他的伤势过重且久,又在那种瘴气伺绕的地方待了太久,没能及时得到救治,一路从云南颠簸回到京城,一直病势沉沉。
太医院的太医们每日里往返于皇宫和富察府,皇上甚至着人四处寻找,将广游四方的叶天士都找了回来,定要治好傅恒的病不可。
而傅恒的病,始终时好时坏,未见太大的起色,有时清醒上大半日,有时昏迷上三五日,最好的时候,便是清醒上一整日。
那时,他便坐起身,执拗地将璎珞抱在怀里,一如他们年少时那般,新婚燕尔时,他总爱这么抱着她,就像抱一个小孩子一般。
她便安静地依偎在他怀中,与他说笑,讲旧时事,畅未来景。
她望着他的目光中,永远只有欣喜,不曾见到丝毫悲哀。
直到他再度昏迷过去。
她才落寞地望着他,那么宝贵的时间,不应拿来痛苦。
璎珞就那样守着他,时时刻刻,寸步不离,因为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来,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再次昏迷。
就这样过了几个月,傅恒昏迷的时间越来越久,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太医们很少再来了,叶天士也委婉地告诉璎珞,怕是……傅恒大限快到了。
嗯。
璎珞点点头,这些日子,有劳叶大夫了。
叶天士长长地叹气,离去。
☆、一百一十:相随(大结局)
第一百一十章:相随
乾隆三十五年七月十三,晴,万里无云。
璎珞蜷缩在傅恒的怀中,握着他的手,沉沉地睡着,突然觉得颊边一暖,立刻睁开了眼睛,只见傅恒星曜一般的眸子温柔地望着她。
“你醒了。”璎珞冲着他甜甜地一笑,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早晨,他比她先醒,然后逗弄着熟睡的她。
“嗯,醒了。”傅恒笑着,伸手轻抚着璎珞的脸,伸出的手腕,可看到高高凸起的腕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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