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冲到屏幕前,看到一个戴着面具的挺拔身影,深色短袖T恤,露出被晒得黝黑的健壮胳膊,带破洞的牛仔裤,那个雕花金属面具是我见过的最美的东西,搭配一头插着羽毛的脏辫,显得狂放不羁,气势逼人。
他唱了我最爱的那首老歌I wanna be free。还有老鹰之歌。野子。要死就一定要死在你手里。斑马斑马。那晚的节日似乎成了他的专场演唱会。他的狂野,勇气,他那苍凉高妙的嗓音无人能及,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洒脱帅气到极致,让我叹服膜拜不能停止。
是他的特殊经历造就了他吗?还是他生来就有一颗赤子之心,让我第一次这么真切地感受到音乐触动灵魂的魅力,眼泪竟止不住地流下来……
每一次被感动的经历,都是一个自我发现自我肯定的过程,是独自旅行中偶遇另一个相似的灵魂,彼此赤果面对,相互映照惺惜。
每一个流淌叛逆血液的人,心里都住着一个流浪者。我心里住着的流浪者,就这眼前这样的:坚强,倔强,执着梦想。虽然身处繁华都市,心灵依然能像流浪的斑马一样,自由不羁,随风驰骋在草原上。
最后,他正取下面具露出真容……竟像就像一颗划破夜空的星星,瞬间点亮我眼中的惊喜!那算不上精致但英气十足的五官,轮廓分明的脸庞,还有金棕色皮肤——我见过他吗?为何似曾相识的感觉如此强烈!就好像,我们刚刚在闹市里的某条街道擦肩而过。相同的气味让我们同时回头,四目相对,会意一笑,然后又各奔东西。但他的影像就在对视的那一瞬间被摄下,从此存进记忆的图库里永久珍藏。独处时常常不经意触动到它,借着清风月明打开来细细品阅。
从那以后,我习惯在想念流浪者的时间里烘烤燕麦提子饼干,或者为燕麦提子饼干配上黑咖啡和想念。慢慢我在想,估计以后再尝到燕麦提子饼干的时候,都会想起流浪者。想起流浪者的时候,都会想念燕麦提子饼干的吧。
我在网络搜寻所有有关他的信息,然后,一次次走进他的过去。
刚满周岁的他坐在爸爸怀里,身上穿着“和尚”小袄,头发理得短短的,胖胖的小手各有几个深“酒窝”,腿像莲藕,脚掌厚实得像发面馒头,喧喧的样子,让人看着就想咬上一口。当姐姐叫起他的名字,他裂嘴冲她笑起来,大大的眼睛眯得一条缝……
我看到一个俊朗的少年,爬上自家后院的酸枣树,专挑熟透的酸枣扔进嘴里。饱餐一顿过后,就在树上酣酣睡去。被他追赶过的那只蜻蜓,静静休憩在墙角一朵牵牛花上面。水塘里停泊着那艘用数学考卷叠成的纸船。
爱收集糖纸的俊朗少年,不时取出收集细细玩赏。我看到他将一张糖纸举过头顶,让阳光穿透,眼前的世界顿时变成色彩缤纷的美丽童话。
炎夏雨后的夜晚,他打着手电在大树下挖知了。知道吗,知了的幼虫通常会在土里蛰伏几年甚至十几年,钻出泥土蜕皮羽化为成虫之后,完全变了副模样,自由自在地在林间飞翔,放声歌唱着夏天,快乐无比。可短短两三个月过后,它就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原来,漫长的黑暗,就是为了换来短暂的灿烂阳光。长时间沉默不语,一旦开口就唱出世界上最完美动听的歌声对吗?他把刚挖出的知了挂在姐姐的蚊帐里……当一声尖叫从隔壁传出时,他捂嘴暗自笑了。
我喜欢看知了蜕皮羽化的过程。紧紧抓住一样它能抓住的东西,背上绽开一条黑色的裂缝,头先挣扎着出来,紧接着露出绿色的身体和皱巴巴的翅膀。停留片刻,使翅膀变硬,身体的颜色变深,便尝试着起飞。先是踉踉跄跄地像个无助的孩子,突然一飞冲天,瞬间消失了踪影。
如果一只蝉在展开双翼的过程中受到了干扰,它将终生残废,无法飞行,甚至无法发出声音。说到这里时,我从他眼里读出些许忧伤。
我看见他赤着脚在雪地里疯子一样奔跑,在他一个人的秘密森林。雪白向上层叠交错斑驳暖红锈黄色彩,向下落一地冰渍香骨艳魂。他的森林里没有路,只有他奔跑的方向和坚定的脚印。雪花越浓密交织压得越沉,他的笑容绽放得越天真,笑声干净得像红浆果上的雪。他说只要拥有了美,和自由,就拥了一切。
我看见他在日记本上写下一行文字:白雪遇上红浆果,不是童话是什么?很多次了,从那个带尖顶的阁楼一扇模糊的窗,他的目光穿过重重迷雾,隐隐憧憧的街道行人,和对面高楼升起的浓烟,似乎看到远处深林里白雪覆盖下的红色浆果。
那是金银忍冬,离我家不远的后山上随处可见。我说。这种美丽的红色小浆果,是初夏繁茂盛开的金银花的果实。前生朴素,后世却在花果尽凋的严冬保持红色宝石色泽,为凡人的世界增加一抹童话色彩。
写下它,写下这些文字,我想让它留在你的日记本里,留在你的心里……
它们闪着晶莹的光,就像还未完全泯灭的梦想,遥远而清晰。偏爱森林里红色浆果的同路人,执着于生活中细碎的美,永远孩子般天真,希望时光停驻,期待童话奇迹般上演。而善良和梦想,就像迷雾深处的红色宝石,触不可及。触不可及。
似乎每一粒红果都印着精灵的吻。我想变成一只小鸟,只为了让那红果成为我的食物。在萧杀的寒冬,万物俱寂。惟独这些美丽的红色小浆果,依旧站立在光秃的枝条上,等待白雪的覆盖,等待温暖怀揣童话理想善良人们的梦境,等待点燃觅食小鸟的生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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