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无语。郭芙心道：“我去嘉兴找柯公公，却不知他去来gān嘛！”她心中藏不了事，无数次想开口问杨过，但每次又生生忍住，这一路不由得难受之极！杨过每见她嘴唇微动却又不说话，只在心中冷冷哼道：“我看你能忍多久！”
这一日已来至嘉兴城内，两人一先一后地走着。郭芙心道：“柯公公爱赌，定是在哪个赌场里！”她幼时huáng蓉曾带她来找过柯镇恶，只是时日已久，城中变化甚大，她也分不清是哪个赌场了：“难道要一个个找不成？我这一女孩儿进那赌场，倒是不好看！”想到这里，不由转头望了望杨过。
杨过只装作看不到她，一边走一边看身边的小摊小贩。郭芙扁扁嘴：“好罢，我便不求你！”回过头来，忽看到前面有个人直直地盯着她看，那人瘦长脸颊，额头带瘤，极是难看。郭芙一阵恶心，转过了脸不看他，但只觉还是被盯着，于是转过了身急急而行。
杨过也已主意到这个人，望了过去，那人见郭芙走开，目光微移，忽而看到杨过，不由更是惊得发呆，又直直地盯着杨过。杨过皱皱眉头，转身追郭芙而去！
郭芙走了一阵，忍不住道：“喂，那人是谁？”杨过道：“我怎知道！”郭芙道：“你去打他一顿！”杨过“嘿嘿”一笑，却是不动。郭芙又向远处张望，却已看不到那人。心中气恼：“下次再见，看我挖了你一对眼珠子！”
两人走走停停，在这城中转了一圈又一圈，郭芙心中既无主意，杨过也自不帮她想，只是陪着她走，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来，郭芙心道：“今日是找不到柯公公了！且先找个客栈休息！”望望杨过：“我已陪你到嘉兴，你……”于是也不理他，自看着前面有哪家客栈尚未打烊。
正走到一街角，忽听得有人大声道：“师哥，我真没看错，真是那臭丫头！”又有人道：“胡说八道！我早打听到了，huáng蓉那丫头在襄阳！”两人听到“huáng蓉”二字，均是吃了一惊，走近留心再听，只听得先前一人道：“师哥，我们……我们还是去那庙里看看吧……真的还有……还有……”另一人道：“你便是多疑，死去的人，怎能复活！”
郭芙只听得莫名其妙，杨过却脸色已变！正要再多听些，他们却不说了，好一会，另一人道：“别惹事了，我们好不容易出来，走罢走罢！”似乎是拖着最先前那人去得远了！郭芙不明所以，只道母亲威名远扬，偶有人提起也不出奇。于是继续走，却见杨过站在当地不动，不禁奇怪，问道：“怎么啦！”杨过沉吟半晌，忽道：“你跟我来！”
郭芙大是奇怪，跟着杨过不知不觉已走出了城，杨过对这道路甚为熟识，一直走到了一间破庙中，门口一个破旧的牌子上隐隐写着：铁枪庙！此时天色全黑，月光微亮，yīn云密布，只怕……还会下雨，郭芙缩缩身子，忽感害怕！杨过在破庙旁边拨开野糙，一把把的拔去，只一会间，这糙丛中竟出现了两座坟墓！
杨过跪下，用手抚着其中一座墓碑，轻声叫道：“娘！”郭芙吃了一惊，走近他身前一看，那碑上正是写着“慈母穆念慈之墓”！而另一座则写着“不肖弟子：杨康之墓”！杨过盯着墓碑看了半晌，道：“孩儿不孝，一直没有……没有为父亲报仇！”郭芙并不知道杨康之事，心道：“你现下本事大了，要报仇又有何难？”忽而看到杨过面容悲伤、背影孤独，右臂的袖子空dàngdàng地飘着，不由得呆住，心中一阵刺痛。
“你断我一臂，我要你用整个人来还！”
“芙妹，我只要你！”
“芙妹，过来……”
……
天上的yīn云遮住了月亮，飘飘dàngdàng地下起了细雨，郭芙盯着杨过的臂膀，“原来我欠你的，永远已经没有办法去还……我……便是全答应了你，也还是……欠着你……”雨点越来越大，那个雨夜……郭芙泪水流了下来！杨过的脸也已被雨水打湿，分不清，他有没有流泪……
过得一阵，杨过站起身来，道：“你……走吧！”郭芙凄然，拉了拉他衣衫，叫道：“杨大哥！”杨过一笑，道：“你哭什么？”郭芙不语，杨过伸手抹抹她脸上泪水，手指触到她脸庞，心头不由一震。郭芙连忙躲避，杨过缩回手，两人登显尴尬。杨过转过身面对着父母之墓，像是在对郭芙说，又像是自言自语：“我还没出生，爹便走了；我十岁时，娘也走了；然后……姑姑走了；你……也走了！”郭芙心中一痛，不由得道：“我……哪有走？”杨过冷冷哼了一声。
郭芙叹了口气，也呆呆地看着墓碑，忽问道：“你要我陪你来嘉兴，便是看你爹娘么？”杨过摇摇头。郭芙不解望向他，杨过叹道：“不是你陪我来嘉兴，是我……想陪你来嘉兴！”郭芙睁大了眼睛，只是震惊，心里一阵甜，又一阵苦，继而涌出浓浓的感动，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下，竟捂着嘴巴哭了起来！
杨过皱皱眉头，道：“怎么啦？”郭芙摇摇头，哭得更厉害，杨过心中一软，拍拍她肩膀，轻声道：“好了，不哭了！”郭芙抽泣道：“是我……是我不好……”杨过忙道：“没有……芙妹，你没有不好！是我不好……”即伸手搂住了她。郭芙微微挣扎，杨过心中一横，搂紧了她，低声道：“不走了，好么？”郭芙低头不语，好一会，摇头道：“不行……龙……”
“你……有心痛么？”杨过打断她的话，“你不要我……会心痛么？”杨过咬着牙道。郭芙心里一阵抽搐，低头不答！杨过缓缓推开她，道：“你走吧！从今而后，你再没有欠我！我也……不会再在你面前出现！”
第49章 过芙
郭芙下意识地心底呼叫了一声：“不！”
杨过已转过身，又再面向着父母的坟墓，跪了下去：“爹，娘，你们不在，这世间……能看得起我的……或许真的只有……姑姑一人……”他脸上满是雨水，但这时郭芙看清了，雨水之中，大多是从眼眶中流下来的泪水！
郭芙的心似乎被刺了一刀，她曾伤了他多少次？而他又救了她多少次？她刁蛮任xing，说不理他便不理他，而他，只知道要她在身边，便很满足……他手臂被砍，何曾怨她半句？甚至……伤了最爱她的姑姑，他……也不曾有一句怨言……他从来都在说：只要芙妹！不是么？郭芙，郭芙，难不成……你心里半点也没有他么？如若如此，此刻的心……又怎会这般疼痛？
郭芙慢慢走到他身前，轻声叫道：“杨大哥！”杨过似乎没听见，也似乎再看不到她，目光迷朦，只是望着墓碑……他擦了擦脸上的雨泪，英俊的脸庞平增了几分坚毅，他伸手抚了抚墓碑，正要站起，郭芙忽地站到他前面，又叫道：“杨大哥！”
杨过冷冷一笑，伸手一拨她，郭芙登时泪水流了下来，“好！我便不在乎别人……你只要我……我……也只要你！”她微一犹豫，慢慢弯下腰，同时把自己的脸凑了过去……
杨过的心终于又再乱跳，郭芙的唇缓缓离开他，抿了抿嘴，轻声道：“这样……可以了么？”杨过拉起她手，眼泪忍不住又再流下，眼里却散发着异样光采。“芙妹……”他猛一拉郭芙，郭芙也跪了下来，跌到了他怀里，“芙妹……”杨过激动无已，只不知说什么才好。郭芙靠在他胸前，只听得他心中砰砰直跳，她抬起头，伸手擦擦他脸上泪水，道：“还哭？不是……不是不会哭了么？”杨过也伸手擦她脸上泪水，笑道：“你……不也在哭？”郭芙撇撇嘴，道：“我……自哭我的，不关你事！”，抬头望他，四眼相望，均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
忽地雨下得更大了，郭芙身上一阵寒冷，缩了一缩，低声道：“我们进去避避雨！”杨过点点头，扶着她站起，走进了铁枪庙。两人点了烛火，郭芙看到庙中破落不堪，不禁皱眉。杨过笑道：“你知足吧，现今有躲雨的地便不错了！”郭芙撇嘴道：“都是你，大晚上的来这种地方！”杨过一笑。郭芙看到地上有几个蒲团，拿起来拍了拍，放到地上垫着坐。
杨过便坐在其中一个上，笑嘻嘻的望着她，郭芙在他身旁坐下。杨过见她头发沾了雨水，伸手拨了拨，郭芙低下头，双颊绯红，娇艳无限。杨过搂过她，便朝她双唇吻了下去，郭芙只感羞涩，微微推开他，杨过邪邪地一笑，低声道：“你亲得了我，我便亲不得你么？”，手上一用力，便吻到了她唇上，郭芙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杨过又是欢喜又是得意，只觉全身发烫，呼吸急促，伸手便拉开郭芙腰带……
郭芙登时惊觉，忙要推他，杨过已心中迷糊，叫道：“芙妹！”抱着她躺到地下，郭芙急道：“不要！”杨过哪肯听她的，手已触到她肌肤，郭芙才觉害怕，叫道：“杨过！”杨过便似没听到，“芙妹，芙妹！”他眼眶发红，心中不知想起了什么，狠狠地又吻住郭芙，郭芙忽觉不对，却动弹不得，想哭也哭不出来。只心道：“你若……轻薄于我，我这便咬舌自尽！”
正在天人jiāo战，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叫声：“看啊，我们终究要来这里躲雨，真是……邪门！”又一人道：“别说啦！”杨过郭芙一惊，两人忙坐起来，郭芙整理好衣衫，气得伸手便打杨过，杨过满脸通红，自感理亏，正要说话，而来人似乎已走进来，他忙起身踢散了那几个蒲团，把郭芙一搂，跃到神像后面，方才的人已走到蒲团的位置。
杨过微微侧头，望了出去，只见来了四个人，有一个便是那街上遇到的长着瘤子的那人，另有两人一瘦一胖，还有一个则是和尚，身材高大。杨过见一个也不识，转过头来望郭芙，见她红晕未褪，满脸幽怨。于是凑近她耳边轻声道：“别生气，我帮你打那人一顿！”郭芙抬起头，杨过指指外面，她于是也看到了那人，张口yù叫，杨过忙捂住她嘴巴，摇摇头！
只听得那几人已坐了下来，那长了瘤子的便是多话，又是忍不住道：“师哥，这么多年，这庙倒是一点没变！”他这句倒也得到其他人的认同，纷纷点头。那瘦子叹了口气：“这破庙没变，只可惜当年小王爷英姿飒慡，一掌之间，便被那臭丫头……”杨过细细听着，只盼他说下去。
那长瘤子的听他这一说，忍不住又道：“小王爷真的死了？”那胖子瞪了他一眼：“哼，中了欧阳锋的毒若还不死，那不成了神了？”那长瘤子的还要再说：“可是……”那瘦子道：“候爷，你许是眼睛被那臭道士打了一拳，给打花了吧！”那候爷无可奈何，无话可说。
一时庙中没了人声，外面的风声雨声越发地大了。郭芙紧紧靠在杨过身上，杨过神色不定，心中来来回回地想着：“爹的死……爹的死……”
正自沉默间，忽地外面“呼”的一声啸叫，郭芙大奇：“雕儿？”杨过也是奇怪，只示意她不要出声。那四人一听到这声音，也是吓了一跳，均站了起来，一忽间庙门里果然扑棱棱的站了两头大雕，羽翼湿透，而两雕中间站了一名老者，他眼睛已瞎，驻着一根铁杖！那四人竟不约而同叫道：“柯镇恶！”郭芙大喜，便要跃出，杨过搂紧她，轻声道：“别急！”
柯镇恶一听这声音，也是一惊，随即冷笑道：“哼，沙通天，候通海，彭连虎，还有灵智上人！”他只凭这一叫声，便可认出是谁人所发，听力实已炉火纯青。那四人果然便是二十年前在华山上被老顽童收伏的沙通天，候通海，彭连虎和灵智上人，他四人作恶多端，本yù关押在重阳宫内三十年，岂料他们诡计多端，竟趁着马钰去世，全真教一团乱麻的时候逃了出来。不过他们被关得狠了，出来后不敢太过张扬，这些日子倒也没做什么坏事。
柯镇恶恼恨他们当年为杨康帮凶，害死江南五怪，道：“哼，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大伙儿一起上罢！”举起了铁杖，候通海“嘿”了一声，叫道：“怕了你不成！”便挥拳过去。郭芙见外面打了起来，哪里还忍得住，一把推开杨过，叫道：“柯公公！我在这里！”她一跃而出，挥掌格开候通海这一拳，这下不但柯镇恶大吃一惊，那四人更是惊得连连后退，叫道：“你……你……”
郭芙已转身扶住柯镇恶，叫道：“柯公公！”杨过见郭芙已跃出，也一跃而出，站在她身旁。那四人刚见郭芙，已然吓得不轻，这时又见杨过，更是魂不附体，跌跌撞撞的要向外面逃去。杨过知这几人于父亲之死大有关连，伸手间便把这几人抓了回来，并点了xu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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