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念君回过神来。
“这两日齐贤侄就先住在这里吧,你们家中,该派人说一声还是要说的,毕竟长辈总是会为你担心……”
齐循仿佛因为这一番话受到了极大的鼓舞,起身朝傅琨恭敬地鞠了一躬:
“多谢傅相,但是住在府上晚辈实在不好意思,还是在外头……”
傅念君和傅琨同时蹙起了眉头。
傅琨当然不是觉得这齐循优秀到一定要做自己的女婿才款待他留在府中,而是因为他这样莽撞登门,总要合理地圆过去。
他住在傅家,因为他父亲是齐延,这个说法还比较让人信服,人家会觉得傅家与齐家是有些jiāoqíng的。
当然傅琨也是对齐循不放心,想仔细再看看这个人,没有比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更便捷的方式了。
不过他就这么直截了当拒绝了,倒像是傅琨在假客套。
“好吧。”傅琨也不勉qiáng:“既然如此,我也不qiáng留了,但是有些事,也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他侧眼看了看桌上薄薄的那张纸。
“我也是做父亲的,知道该怎么做。”
齐循也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只点头应了。
傅念君领着两个丫头回自己房里,一路上有些闷闷不乐。
傅琨和傅渊会怎么处置这件事呢?这个齐循又到底是个什么人呢?
还有周毓白,第一时间通知自己的人是他,她也理应回个信儿给他。
这两天太忙,忽略了这件事。
回到院子里,管事的已经等了她有一阵子。
两件事。
第一,浅玉姨娘病了,十三娘子被从她身边迁走,她倒是知道自己的身份地位,不敢哭闹,却是一病不起,汤药茶水不断。
傅念君“嗯”了一声,吩咐道:“既然请过郎中了,那就好好用着药,补品也不要落下,叫厨房不要小气,银钱尽管使。”
她顿了顿:
“原本我说五日让漫漫见一次亲娘的?既然姨娘病不好,就先不要让漫漫过去了,再配个懂药石的婆子给漫漫,免得她也病了。”
这安排……
管事的擦擦汗。
二娘子这钝刀子杀人可真是用得炉火纯青。
浅玉姨娘知道她这番安排,保管不出三五天病就好了,毕竟用自己的身体来和旁人置气,除了自损八百,对方一百都伤不到,傅念君手里可是攥着十三娘子呢。
管事说的第二件事,是姚家的方老夫人,继姚安信之后,竟也跟着病倒了。
管事一脸尴尬:“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生病的人可真是多……”
傅念君眼皮一跳,想到了当日在姚家时傅渊那冷沉的神色。
他说,还没有结束。
他说,她们总会知道教训的。
她想到替姚安信看病的何老太医……
她浑身一颤,将那些可怕的念头赶出脑海。
方老夫人死也好,活也好,和她无关。
她现在病了,倒是一桩好事,自己暂时也不会下手对付她。
“好,我知道了,让人送两株老山参过去,挑库房里最好的。”
管事点头应了。
“以德报怨”的架子还是要拿出来的。
傅念君叹了口气,但愿邠国长公主那里,可以就此罢休。
******
齐昭若从洛阳老君山静元观回来,第一个见的人,就是周毓白。
只在马车中短短地会了一面。
周毓白面对他时,没有他想象中的厌弃、迷惑、不耐种种qíng绪,只是如同他寿chūn郡王面对所有人时一贯的表qíng,清澈高远,无悲无喜。
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在观中可还住得惯?”
齐昭若不相信经过上回的事,周毓白会一点都不怀疑自己的身份。
只是他不说,他也不能说。
二人之间既不是表兄弟,也不是父子,永远隔着一道厚厚的围墙。
“我知你一味争qiáng,不肯屈服于姑母,但她毕竟是你的母亲。”
母亲二字,周毓白咬得格外重,仿佛在提醒齐昭若。
“姑母的xingqíng脾气,疏胜于堵,而你,是唯一可以影响她的人。”
其实周毓白觉得,倒是现在这个“齐昭若”的脾xing,更像邠国长公主。
齐昭若明白他的意思:
“你也想让我娶孙计相家的女儿?”
周毓白摇摇头:
“她不合适,但是不该由你来说。”
齐昭若蹙眉。
周毓白淡淡叹了口气:“她自然有更合适的人选要嫁。”
近来他可真是做了月老的弟子,人人的婚事都要cao心,唯独自己,一波三折。
齐昭若明白过来,周毓白会出面解决孙二娘子那个麻烦,婚姻大事,就算齐家答应了,可也难保孙家不出问题。
“好。”
齐昭若答应下来,可又好似想到了什么,顿了顿道:
“我欠她的,我会自己还。”
留下这样一句话,他便不再与周毓白多说什么,回头就离开了。
周毓白微微拧眉,这孩子的xing子到底是……
怎么长成这样的。
第340章 龙困浅滩
带着齐昭若来见周毓白的郭巡忍不住咳了几声,周毓白的视线横过去:
“嗓子不舒服?”
郭巡连连摆手:“不敢不敢,这、这个,郎君您放心啊,明眼人都能瞧得出来,您和齐郎君孰优孰劣,您完全不用担心……”
他说的这个“明眼人”,还不如直接点明是傅念君来得痛快。
周毓白脸色黑了黑,“我为何要同他比?”
“呃……”郭巡也不知该怎么“安慰”自己的主子。
这种他喜欢我,我喜欢你,qíngqíng爱爱、纠缠不清的事,他是最不擅长解决的了。
“好了。”周毓白微微叹了口气:“驾车吧。”
郭巡这才安分了。
周毓白没有忽略适才齐昭若眉眼间的势在必得。
龙困浅滩。
他没来由想到这四个字。
齐昭若面对自己时,没有了上一回的无措和颓败,甚至有些微的挑衅。
傅念君真的说对了吗,齐昭若身体里的那个人,会是他周毓白的儿子?
他自嘲地摇摇头,还计较这个做什么呢,人总是只能活在当下,而不是过去和未来。
所以齐昭若到底在静元观领悟了什么?
周毓白总觉得即便此时齐昭若仍然无力招架邠国长公主的威bī,但是他一定不会再束手待毙。
他眉眼间的镇定和决心,是从前不曾在他身上出现过的。
还是他有了新的目标,不再执着于他所以为的幕后之人周云詹?
周毓白抬手按了按额际。
齐昭若暂且不是他的敌人,相反的,在今后,他有预感自己少不得要同他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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