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间土路难走,步行半晌只走出去五六里地。呼吸着山间特有的青草气息,鷟彦的心情瞬间大好。她一路走走停停,欣赏着山间野径独有的风景,不知不觉来到一处茅屋前。
说是茅屋,名副其实。粗树干做房梁,屋顶覆着茅草,细枝交错搭出篱笆。院子里种着各种她叫不上名字的蔬菜,篱笆四周栽着花,看来这间茅屋的主人很有文人墨客情怀吶。
走了这么长时间她有些口渴,难得遇到人家,不如进去讨口水喝。鷟彦试着推一下篱笆门,门是虚掩的。院落一角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农具,后园有一处马厩,里面没有牲畜。看着大门虚掩,她直接推门进入屋内。
里面没有什么华贵的家具,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张床而已。主人该是很爱干净的,桌子上一点灰尘都没有。墙上挂着蓑衣和斗笠,屋角桌子上摆着一方端砚。主人不久前大概写过墨宝,屋子里尽是墨香。
她正四处看,柴门被推开了,走进来一个人,打扮和农民无异。鷟彦听见有人进来知道是主人回来了,赶紧抬头跟来人打招呼。
四目相对,那人愣住了。鷟彦看来人不说话,只得自己先开口说明原因。对方听罢微微一笑,递给她一碗水,自己坐在床上静静看着她。
“你是郑国人吧?”
听见他这么问,鷟彦有些意外,但她还是点点头算作回应。她仔细打量眼前这个陌生人,虽已过不惑之年仍是剑眉星目面容清秀,眉宇间像极了一个人。
“瑶昕?”一个名字在鷟彦脑海闪过,眼前这个人不会和瑶昕有什么关系吧?
“既然是郑国人,可曾听说过鷟彦?”
鷟彦心里又是一惊,她没回答,只是摇摇头。眼前这个人是敌是友尚不明确,不能冒然暴露身份。
“你们认识吗?”鷟彦问道。
“共处二十年,未曾谋面。”那人说着又把鷟彦上下打量一番。
鷟彦将碗里的水一饮而尽,突然发问:“你和瑶昕什么关系?”
听见瑶昕二字,那人口中不自觉地“咦”了一声。他没回话,眼睛却一刻不离盯着鷟彦,屋子里安静的有些尴尬。碗中已经没有水了,鷟彦只好低头摆弄手中的空碗。
“她是我女儿。”那人一字一字说道。
鷟彦猛然抬头看着他的脸,难怪她觉得他们面容有些相似。他给鷟彦讲述了自己在郢城王宫这二十年的经历,讲到近日被瑶昕所救,动情处潸然泪下。
她静静地听他讲述,想象着他们父女刚相认又错失的痛。在灵山禁地,杀瑶昕确是迫不得已。大皇子娓娓讲述自己的经历,兄弟反目、父女离散,全都是因为权利!
他讲的这些事有不少是鷟彦知道的,也有一些是她不知道的。眼前这个人竟然全无保留的把自己所经历的事情讲给一个外人听!他述清前因后果,情绪也平复很多,发生这么多事,他没有丝毫怨恨。
“瑶昕的死,我不怨你。”大皇子平静的说道。
鷟彦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她看着眼前这个中年人,眼睛瞪得老大。大皇子笑了,面容温和得很。
“其实刚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谁。”他停顿一下,接着说道:“在你还是个婴儿时我就曾抱过你。这些你怕是早就不记得了吧?”
大皇子一直用慈祥的目光注视着她,眼中充满温和与宁静。这些童年的记忆,鷟彦根本想不起来,但她看着这个人觉得异常亲切。听大皇子讲完,她才知道这人如若论辈份该是她长兄。
江山社稷本是他垂手之物,说到这些,他似乎并不留恋。他胞弟已经执掌大权几十年,百姓生活虽算不上“大同”社会,至少安定和乐。他不想打破现在的局面,国泰民安才是他毕生的追求。
从大皇子居住的茅舍出来,体会着他内心所想:一生渴求的不过是一所茅屋,一桌、一椅、一砚台的平凡生活,如果瑶昕能明白这些,也许事情就不会变成那样。
鷟彦仰头看看天空,斜阳映着翠微,风吹过树梢发出嘘嘘的响声,一切是那么美好!
☆、第四十一章 影主
郢城,近日郑王一直称病不上朝,文武百官聚集在朝堂上议论纷纷。有人猜测,大王并非真得生病,而是沉迷美色有意不早朝;也有些老臣仗着自己侍奉几朝君王,微词不断。
内侍前来宣旨,今天依然是大王身体不适,不上朝。有些大臣把奏章交给内侍自己悻悻退去,有些直接摇头揣着自己的奏折退出朝堂。
后宫,郑王已留宿淑梅阁一月有余,这阁子里住着地方百官进贡的美人。天下绝色汇聚于此,如果换作他人,恐怕也是无心管理朝政了。郑王在淑梅阁享乐这段时间只接见太仆一人,朝中褶子也都交由太仆全权处理。
这日,一位官员擅闯内宫被侍卫拦住,他一手举着折子一手按住侍卫的长矛,几番挣扎都没能冲过去。
“司寇大人,请回吧。不要难为小的。”侍卫劝道。
“我要见大王,让我进去!”官员用力推过去,两边侍卫被推得一趔趄。
他们争执正激烈,内侍过来传旨让他进去,大王要召见他。司寇跟着内侍一路来到淑梅阁。
“大王,司寇大人求见。”
“叫他把奏折留下,退下吧。”
房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他们都认得那是郑王的声音。内侍恭敬地守在门外,司寇还想再说几句,被内侍拦着无法进门,只得在门外干着急。
一早就听人说郑王留恋美色,整日呆在淑梅阁不见外臣,只有太仆一人可以近身传达大王旨意。朝中已有一部分大臣投靠太仆,结党营私,混乱朝政。
淑梅阁内装璜很讲究,外人只知道这里是郑王金屋藏娇之处,却不知这淑梅阁其实内有玄机。
郑王瘫坐在锦缎软床上,面容僵硬,四周竟没有宫婢随侍。太仆就坐在八仙桌旁,悠闲地喝着茶,眉目间完全没有君臣等级差异。
太仆府密室,黑衣人端坐在玉台之上,台子下面散落着如山般堆积的白骨。黑衣人正在调息,一股黑气从头顶升腾而起,掌风回旋,将气息收归丹田。墙角用寒铁锁链拴着一个人,正面露惊恐看着这一切。
黑衣人将合拢的双掌打开,一阵黑风腾起,墙角那个人被掌风缠绕着,竟硬生生被吸过来。黑衣人以掌覆于那人头上,他像是被掌力吸干一般渐渐变得形容枯槁,倾倒在那堆枯骨之上。
每日都会有一个人被送过来锁在墙角,到夜里那堆枯骨便会增高一些。近来几个月,不断有人被送过来,城中也不断有人失踪,却迟迟抓不到凶手。
太仆府密室,黑衣人正在练功,太仆进来了。黑衣人身体倏地腾跃而起,单手掐住太仆脖子,将他拎起来。太仆挣扎着,双手抓住黑衣人的手腕。
“主人,饶命……”太仆勉强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黑衣人使劲将他抛在地上,抬手劲风四起,一块墨色玉牌从太仆身上飞出来。影主将墨玉捏在手中,另一只手已经抬起来,没等太仆反应过来,他已用掌力将他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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