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尚yù言又止。
然后是顾明棠走上前来:“爷爷,让刘医生离开,是我跟爸爸的意思。”
顾信之不由地一愣:“你和你爸的意思?”又皱眉看着他们父子俩,“你们不要合起伙来骗我这个老头子!我虽然年纪大了,也不管事了,可还是耳聪目明的!老刘在我们顾家gān得好端端的,他医术也好,平时深更半夜的也随叫随到,任劳任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现在嫌别人年纪稍微大了些,就想换新的医生来啦?还是家里有谁看他不顺眼啦?”
顾明奕听得简直想笑,顾信之不管怎么说,总是要扯到陈悦薇身上,大约是因为他心里早就认定了刘铁梁没有问题,有问题的肯定是他想的那个人。
陈悦薇这个时候也多少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她不动声色地拉着顾明奕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冷眼旁观。
看到这样的顾信之,顾明棠的心qíng有些复杂。
虽然不能说他现在就完全认定陈悦薇和顾明奕是无害的,但他如今也对顾信之说过的那些话,不再像小时候那么相信了。尤其是自从他进入顾氏工作以来,他真正地体会到了一点,那就是每个人站在不同立场上说的话决不能偏听偏信。
像眼下刘铁梁的这件事,明明是他发觉刘铁梁不对劲继而查出刘铁梁的问题告诉了顾承尚,再由顾承尚出面解决,最后却仍被扯到陈悦薇身上……
或许祖父真的是老了,心一旦偏了,眼睛也就不清明了,顾明棠想到。
顾承尚道:“爸,您这是误会了,整件事qíng是什么样的,我说给您听,行不行?”
顾信之冷笑道:“你说,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有什么站得住脚的理由。”
然后顾承尚就将顾明棠告诉他的那些qíng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顾信之仍然冷笑:“你就信了?你也一大把年纪了,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顾明棠道:“爷爷,这是我跟我爸讲的。”
顾信之愣了愣,像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然后他盯着顾明棠看了一眼:“明棠啊,你年纪还小,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可能不太能够分辨。老刘在我们家这么多年,一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怎么会突然就晚节不保呢?”
顾明棠道:“那爷爷要怎么解释,他突然有钱送他儿子出国?”
顾信之道:“也许是别的什么人为了赶走他陷害他。”
顾明棠都有些无语了:“就为了陷害刘医生,谁会拿几十上百万的真金白银出来?爷爷,我有证据,查出证据的人,也是您给我的人手,如果您不信,可以把张叔他们喊过来问个清楚。查的过程也没有受到什么gān扰,就算有gān扰,都是来自给刘医生钱的那些人,所以我没能查到他们的身份。”他其实有了怀疑的对象,但想到祖父平时对那家人的态度,顾明棠聪明地没有继续往下说。
顾信之道:“那你把证据拿给我看!”
顾明棠道:“爷爷您稍等。”
他上楼从房间里拿了些东西下来,顾明奕远远瞧着,分辨出那像是打印出来的账目明细,还有一些不太清楚但可以看到是刘铁梁和其他人的照片。
顾明棠把这些东西放在顾信之面前:“爷爷您看吧,反正我是觉得——铁证如山。”
顾信之眯起眼睛,让一旁的老家人取了老花镜给他,拿起这些证据,仔仔细细地看着。看完以后,他放下这些东西,很久都没有再开口。
这时陈悦薇起身离开,顺手把顾明奕也给拉走了。
等上了二楼,顾明奕就道:“妈,gān嘛不在底下等个结果?”
陈悦薇的语气有些复杂,像是有点感慨,又像是有点讥诮:“有什么好等的?无非是你爷爷又冤枉了我一回,难道你还想让他给我道歉不成?”
顾明奕道:“当然得道歉!就算他是祖父,可错了就是错了,他不该道歉吗?”
陈悦薇叹了口气:“该道歉和真道歉是两码事,总之你爷爷是绝对不会开口道歉的,我也没想过要他的道歉。再说了,就算他真开口说对不起了,你觉得他在心里是真的对我有歉意了?这样又有什么意思?”
顾明奕撇嘴:“但至少是一种态度。”
陈悦薇道:“你不是一直希望家里和和气气的吗?如果我非要你爷爷给我道歉,你爸和你哥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我得理不饶人!一来二去的,家里人相处就又僵住了。倒是你爷爷轻省得很,一走了之就行,何必呢?”
顾明奕很想反驳,却又不得不承认妈妈说的有道理。
顾信之何等固执,上辈子直到去世前才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却也嘴硬得没有说过陈悦薇一句好话。正因如此,重生以来,顾明奕努力的方向也只在顾承尚和顾明棠身上,从未想过这个祖父。
如今家中气氛日益和谐,是前世顾明奕想都想不到的,如果真要跟顾信之吵起来,他相信顾承尚和顾明棠倒不至于是非不分,但难免会让爸爸和大哥有些别的想法,之前的努力可能就白费了。
他只是不甘心,明明妈妈什么错都没有,在顾信之心里却总是背着锅!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明奕依稀听到楼下传来响动。仔细听时,他才知道原来顾信之要回老宅,顾承尚和顾明棠则挽留他住一夜。但顾信之这个人,谁又拗得过他?最终顾承尚和顾明棠送他出了门,又千叮咛万嘱咐顾信之随身的几个老家人照顾好老头儿。
顾明奕呵呵:顾信之这是没有脸住下来吧。
也亏了他没把这事告诉陈悦薇,而是悄悄透露给顾明棠,结果都还是扯到了陈悦薇身上,如果当时他直接让陈悦薇来处理了,那顾信之岂不是要坐实了是他妈妈居心不良?
晚上睡觉以前,顾明奕没惊动别人,自己下楼去厨房倒牛奶喝的时候,一个不经意间,就看到顾承尚站在陈悦薇的房间门口,手举在半空中,也不知道他是要敲门呢,还是已经敲完了门。
估计是还没敲——顾明奕果断把自己藏到了yīn影里,看着他在陈悦薇门外犹豫来犹豫去,转眼间好几分钟过去了,还是一点进展也没有。
看得顾明奕那叫一个着急,恨不得上前去推爸爸一把。
他爸妈之间的问题有些复杂,但说穿了两个人都没有大错,这么多年过去,也是该平心静气地坐下来好好谈谈了。何必要因为别人的错,搞的像是惩罚自己一样呢?
正好旁边有最后收拾家中用电开关的佣人路过,见到顾承尚就要打招呼。
顾承尚赶紧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下定决心,敲响了门。
里面陈悦薇应该问了是谁,接着门被打开,顾明奕就看到顾承尚进去并关上了房门。
这还是自他重生回来以后,第一次看到顾承尚走进陈悦薇的房间,不管顾承尚的目的是什么,这也算是个极大的进步了。而且看着顾承尚的样子,应该不会是想吵架之类的,更像是要道歉。
顾明奕难得地觉得顾信之突然跑来家里找茬,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第二天顾明奕起了个大早,兴致勃勃地跑到楼下坐着,为的就是看一看爸妈的表现。
可惜陈悦薇和顾承尚都比他起得还要早,他看到他们的时候,两人一个从外面进来,一个从楼上下来。但顾明奕仔细打量一番他们俩的神色,就真的对顾信之昨天的到访生出了一丝感激之qíng。
☆、第044章 .好事连连
如果说从前在陈悦薇和顾承尚之间存在着一块坚冰,那么到了顾明奕可以肯定,这块冰已经破了。虽说两个人的关系还没有完全暖回来,但坚冰融解之日,指日可待——他们二人此刻眼角眉梢流露出的qíng绪,还有眼神jiāo错时的点滴,都告诉顾明奕,爸妈的关系明显有了松动。
这真是再好不过的一件事,相对而言,顾信之跑来家里找茬又算得了什么呢?如果他来一次,爸妈的关系就回复一点,顾明奕还希望顾信之多来几趟呢!
顾明奕的好心qíng一直持续到了周一上课的时候,从进教室起他就是一副如沐chūn风般的神色,直到上了好几节课也没变化。
这令旁边的几个人都有些惊讶,谢瀚池也微微好奇,趁着课间问他:“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顾明奕笑眯眯的:“嗯,大好事!”
谢瀚池道:“难怪你今天看起来心qíng特别好的样子。”
顾明奕道:“是吗!”
谢瀚池很肯定地道:“是。”
顾明奕哦了一声,忽然道:“谢瀚池,你有没有很羡慕别人家特别和睦特别融洽的时候?”
谢瀚池闻言一愣,摇头道:“没有过,因为我家就是这样。”
顾明奕道:“我有,特别特别羡慕。其实我爸爸妈妈明明都是好人,可因为以前发生过的事qíng,平时都不怎么说话的。像是吃饭的时候,我,我爸妈,还有我大哥坐在一张桌子上,谁也不理谁,别提多压抑了。”
他说的是记忆中的前世,或许也正因如此,他才让自己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纨绔。
谢瀚池认真听着,心里仿佛明白了几分:“最近有好转了吗?”
顾明奕道:“没错!我爸妈终于有了和解的迹象,我真的非常高兴,你知道吗!”他坐正了身体,眼睛闪闪发亮,“我盼着这一天,不知道盼了多久了!”
从前世悔不当初的后来,到重生以后的现在,漫长得惊人。
谢瀚池微微笑道:“那不是很好吗?”
顾明奕被他的笑闪了一下眼睛,心跳又有些不受控制起来。
然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将家里的qíng形都顺嘴说给了谢瀚池听,但大概是因为在他心里谢瀚池真的非常值得信任,觉得对他没有什么不能说。反正谢瀚池不是那种多嘴多舌的人,他相信对方听了也只会藏在心里。
在顾明奕沉默的时候,谢瀚池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叔叔阿姨以后一定会好好的。”
谢瀚池的手指从头顶收回去的时候,顾明奕才反应过来,直直看着对面的少年,良久才嗯了一声:“有我在,一定不会让亲者痛仇者快!”又咕哝道,“他们也是傻,别人的错也能搞得自己不舒服。”
谢瀚池忍俊不禁:“你这是在说你爸妈傻?”
顾明奕瞪他:“我只跟你说了,如果他们知道了,肯定是你打小报告了!”
谢瀚池道:“我不会跟叔叔阿姨说的。”
顾明奕笑眯眯:“我知道。”又展望了一下未来,点头道,“虽然我爸妈的关系还不算完全恢复,但怎么说曙光也是近在眼前!”然后他踢了踢前面两个人的椅子,“喂!今天我高兴,等会我请你们吃东西,想吃什么,报上名来!”
文崔崔道:“什么都可以吗?”
顾明奕豪慡道:“可以!”
文崔崔道:“我想吃冰淇淋!”
顾明奕道:“行!”
宁佳木提醒她:“冰淇淋吃多了不好的。”
文崔崔道:“那你不吃呗。”
顾明奕已经一锤定音:“就这么说定了,等会晚自习之前我们去外面吃冰淇淋!”虽然他不爱吃这种软趴趴甜腻腻的东西,但今儿他心qíng好,吃一吃也无妨!
而让他心qíng更好的事qíng发生了,他发现了自己一直没有发现的谢瀚池的一个小秘密!
趁着下午一放学的时间,一行四人跑到了江市一中门外的一家冰淇淋店。这种面积不大的小店还是近两年江市才开始兴起的,卖各色奶茶、饮料、冰淇淋之类,也有一个角落摆着钵仔糕、烤肠和烤jī柳的架子。顾明奕知道再过几年,这种店会更加风靡,别看一家小小的店面颇不起眼,收入却着实不菲。这家开在江市一中门口的店可以说非常领先于cháo流了,等顾明奕进去看到店里的装修,清新色调,小巧玲珑的木桌木椅,就觉得这个老板眼光不错。
“文崔崔你可……”以点冰淇淋了几个字被顾明奕吞了回去,因为文崔崔一进来就扑向了柜台,眼睛都恨不得黏在里面生出根来,哪里还顾得上同自己说话。
顾明奕耸了耸肩,不经意地一个回头。
是他的错觉吗?谢瀚池看着柜台内冰淇淋桶的眼神似乎也藏着一丝热烈?
回想了一下几次跟谢瀚池吃饭时的qíng景,尤其是在温泉山庄吃自助餐的时候,他压根没发现谢瀚池对冰淇淋什么偏好啊?但此时此刻,谢瀚池看着这些冰淇淋桶的时候,顾明奕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心思。
虽然谢瀚池的表qíng变化非常细微,几乎看不出什么异样,但顾明奕仿佛还是听到谢瀚池浑身上下都在叫着:想吃,好想吃!
他被自己的想象逗乐了,如果不是错觉的话,那么谢瀚池莫非真的喜欢吃冰淇淋?
然后他就对上了谢瀚池的双眼。
四目相对片刻。
顾明奕意味深长地笑弯了眉眼,因为他注意到谢瀚池从头发里漏出来的一点耳朵染上了微微的红色。
谢瀚池轻咳一声:“我们每个人都要吃吧,你吃什么味道的?”
顾明奕一本正经地道:“我无所谓,不吃也可以,宁佳木好象也可以不吃,你呢?你想吃吗?”
谢瀚池:“……”
顾明奕觉得这个样子的谢瀚池实在是太可爱啦!
明明眼神盯着柜台里面冰淇淋桶的时候写着几不可察的渴望,可是面对自己的这个问题,他又大义凛然地道:“你们都不吃,那我也……”
顾明奕道:“文崔崔要吃的啊。”
听他提起自己,正纠结于选择什么味道的文崔崔头也不回地声明:“要吃的要吃的!你们都点吧,我可以义务帮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