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很快驶动。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
事实上,沈子煜是很想说的,只是旁边的姑娘直接靠在位置上闭着双眸,一副“我不想搭理你”的模样,让他有心“开启对话模式”又无从下手。心中又是纠结又是挫败,恨不得立即开车狂飙发泄上一阵,却又想起她就在旁边,担心把她吓到。最终,郁闷的也只有他自己而已。
至于阮婉……
她一来是在养神。
既然沈子煜说有话想对她说,那就是真的会说,为了应对接下来一定会发生的那“她完全不想进行”的对话,她觉得自己必须养点神,免得战斗力不继。
二来是不乐意他太得意。
是,她是武力值不如他,那又怎样!这不妨碍她给他添堵,她还就真不信他会跟她动手。
三来也是安全考虑。
虽说不知道他具体想对她说些什么,但大致内容还是能猜到的,而她所能给予的回答也是无比肯定的。他万一一个心qíng不好来个绝路大狂飙,他是不怕死,可她不想跟着他一起挂啊!
约三四十分钟后。
“到了。”
伴随着这样一声提醒,阮婉睁开双眸,侧头一看发现沈子煜把车停在了距离学校还有一点距离的地方。不得不说,倒是让她松了口气。原本学校里就有一些传闻了,她不想再为自己的八卦添砖加瓦。
“你想说什么?”她转头看向沈子煜,语气淡淡地问,“可以说了。”
沈子煜拧眉,因为他不喜欢她用现在的这种态度对待他——高兴当然好,生气起码也是一种qíng绪波动,这至少意味着他让她的心qíng有了起伏。而眼下……对,分明是一种漠视乃至于无视的态度,好像她的心是一片湖,他费尽全力也没办法把任何一颗石子丢进去,更别提打几个漂儿落进湖心了。这种感觉,让很不舒服。
可他既然下定决心要说些什么,就绝不会因此而却步。
沈子煜抿抿唇,眼神飘到一旁,片刻后,眼神又飘了回来。他gān咳了声,抬起手用力地一拍驾驶台,十分果决地说:“阮婉,我看上你了!”
这话听起来是霸气侧漏,颇有点霸道总裁范儿。
可问题是……
大概是因为有些紧张的缘故,沈二少同学最后两字居然破音了!破就破吧,最后那个“了”它还飘上去了!飘就飘吧,还自带点一波三折的效果!
如果说阮婉原本的心qíng是这样的——= =+
那么现在就是这样的——=口=!
目瞪口呆啊有木有!
这……
表白她见过不少,像这么非主流的还真是第一次见到,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作何应对。
与她的震惊相比,沈子煜现在的震惊程度才真的是max,他真的是整个人都不好了!有生以来第一次表白,居然就遇到了这种事故xing悲剧,他脑补过她的各种反应,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现在这种“非常想喷笑又努力想忍住”的反应,而且根源还出在他身上……
如果给他现在的脑内剧场配音,那无疑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简直不能再好好地和她待在一个空间里了!!!!!
于是,阮婉目瞪口呆地看到,刚刚丢了个大人的沈二少居然一把拉开车门,跑出去了……出去了……了……
她也算是傻眼了。
真的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根本不知该作何反应。
而且……
这都什么鬼!
阮婉有些无力地扶住额头,这和她预料中的发展完全不一样啊。原本的发展难道不该是她三言两语让他心碎一地,他怒意勃发怒气冲天就此发誓以后再也不搭理她么?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嗯,就这个意义而言,沈二少也是成功地达成了“破局”成就,虽然……没什么值得骄傲的。
阮婉想着想着,又特别想笑,但又不敢笑出声,以免被杀人灭口。她不得不一把捂住嘴,弓下腰,抖得跟得了帕金森的龙虾似的。可怜沈二少才刚做好了心理建设,还没爬上车呢,就看到这一幕,整个人再次不好了,于是再次“落荒而逃”。
几分钟后。
揉着肚子的阮婉被笑意挤走的理智总算是回炉,她觉得现在是个“逃跑”的好机会。嗯,趁着沈子煜无法直视她的时候,还是走吧!
可她才刚跳下车,就刚好碰到来回绕着车子转悠的沈子煜。
阮婉:“……”
沈子煜:“……”
面面相觑了片刻后,沈二少慢慢涨红了脸,“凶巴巴”地说:“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
阮婉翻了个白眼,突然就想起这辈子第一次见面时,明明怕水却上了船的他也这么威胁过自己,啧,都好几年了,这家伙还是只会用这一招么。
虽然她不可能真的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但是吧,为了避免激怒他,还是可以假装一下的。于是她点头:“嗯,什么也没发生。”
沈子煜只感觉自己一拳头打在了空处,明明已经“达成所愿”了,怎么他还是那么憋屈呢?!
他瞪着她,说:“那你,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
“就是……我刚才说的话。”
“你刚才不是什么都没说么?”
“……”
什么叫做“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沈二少眼下算是清楚了。
但是!
如果真的这么容易就放弃,他也就不是沈子煜了。他一手撑在车上,挡住了阮婉离开的道理,蹙眉说:“阮婉,你别装傻,我在说什么,你很清楚。”
阮婉看着面前的人,叹了口气,却也毫不退缩地回答说:“我的态度,你不也是很清楚么?”
“为什么?”
阮婉垂下眼眸,嗓音不大却很坚定地说:“因为我不喜欢你。”
喜欢一个人,什么都是好的。
不喜欢一个人,他(她)的存在本身就是错误。
虽然很不公平,但感qíng这玩意,又什么时候真正公平过?付出不一定就能得到回报,得到回报的人可能未必真心付出,更有人不劳而获。
看似复杂,但也有着简单的地方,比如说……
她拒绝他,可能有着诸多原因,但其中最重要最根本xing的一条就是——
她根本不喜欢他。
“我也永远不会喜欢你的,所以,不要再在我的身上làng费力气了。”
——————
说完这句话后,阮婉原本以为沈子煜会愤怒,会bào躁,还有一点可能是会……黯然,但他都没有,他只是露出了很茫然很疑惑的表qíng,他带着这种表qíng看她,好像在看着一个不解之谜。
他这样就好像是在问“你怎么可以不喜欢我?”,阮婉不由苦笑,心想到底是没受过什么挫折、向来想要什么都能得到什么的小少爷么?她并不想成为传说中的“第一个例外”,如果他再说出一句“女人,你成功地吸引了我的注意”,她绝对会被雷到浑身颤抖。好吧,这是开玩笑的,她只是不希望他对她印象深刻,更希望他果断忘掉这点小挫折转而投向他那一天会比一天更加jīng彩的人生。
但是,这是无解之局。
她总不能为了这个,就把自己打包成包装jīng美的礼物双手奉上吧。
所以,她此刻所全部能做的,只是诚恳地看着他,以示自己所说的都是真心话,没有半点虚假。她不可能去做什么不喜欢他还故意吊着他、以谋取更多好处的事,一来她这辈子只想做个好姑娘,二来,她已经有锦年了,这种会伤害到他的事qíng,她怎么可能会去做。
而她做不知道的是……
看来茫然疑惑的沈子煜,其实已经走神了。
最开始的确是觉得惊讶的,但在某一秒,真的是突然的某一秒,他突然就意识到——这是命中注定的结果。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她的目光都永远不会停留在他的身上。
为什么会有这种完全不符合xing格的想法吗?
沈子煜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是骤然感觉自己透过眼前的少女,看到了另一个她,看到她浑身颤抖着哭泣,看到她哽咽着对另一个自己说“沈子煜,我讨厌你,我恨你!我永远不想再见到你!”。
另一个自己体内泛起的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此时此刻的他……好像感同身受。
看到她眼泪的那一瞬间,他……不,另一个自己就意识到了一件事——他失去她了,从未得到,就已失去。
明明并不想这样的,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呢?
阮婉有些疑惑,沈子煜的眼神茫然疑惑或愤怒她都可以理解,可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难过呢?好像下一秒就可能会哭出来……这明明不是他的风格!
下一秒,沈子煜也回过神来。
他不太清楚刚才的幻觉究竟从何而来,他只是突然觉得很难过,明知道没有机会,却依旧想抓住最后的机会。他就好像被不知名的灵魂控制住了一样,有些语无伦次地说:“我知道自己不够好,脾气差,朋友也不多,可我会对你很好……真的会对你很好……”
比那个人还要好。
那个人……
他怎么会想到这个。
是谁?
“所以你……”
——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只要一次就好。
——这次一定不会……
阮婉微微动容。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向来高傲的沈子煜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她不禁自嘲,果然是坏小子定律么,对她向来不加颜色的沈子煜才刚一露出柔软的一面,她居然就动容了。
但这并不会让她动摇。
她摇了摇头,非常坚定的。
“对不起。”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所以,真的,请不要再在我的身上làng费时间了。”
说完这句话后,阮婉没有再看愣在当场的沈子煜,安静地转身离开。
她原本担心沈子煜会bào怒地再次拉住自己,但他并没有这样做,这让她很是松了口气。如果说他这次的纠缠是因为她之前没有明说,那么眼下她已经说得足够清楚分明,也足够让他放弃了。
而事实上,沈子煜的确想发怒来着,他真的很生气——有生以来第一次向女孩子告白,也是第一次被女孩子拒绝。他有理由愤怒,有理由宣泄,但是……
他却好像被踩住了影子,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注视着她的背影。
就好像……
曾几何时曾经看过那背影。
看着她孤身一人走出了他的眼中。
看着她就这样走出了他的世界。
自此,再不能有jiāo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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