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善_楚寒衣青【完结+番外】(15)

阅读记录

从冰冷的外边回到暖融融的室内,心头脑海的酒意被这么一薰,徐含章当下就有点gān呕起来了。
正在屋子里翻着书的赵氏见自家老爷回来,本笑靥如花地迎上去,此刻一见这qíng景,连忙让屋子里的丫头去拿热水拿帕子,又去煮醒酒汤,又拿衣服替老爷换衣服的,一时间整个屋子都忙碌了起来。
好不容易,等收拾停当,徐含章拿着刚煮好的醒酒汤歪在炕上,眼看着笑盈盈地妻子,不由有些奇道:“今儿发生了什么事qíng,你这么高兴?”
“还不是五丫头的事qíng。”赵氏已经保持了一整天的好心qíng,正待将这件事和丈夫好好唠叨一下,不妨丈夫就问了起来,一下子如同被挠到了痒处,说不出的舒服。
“五丫头今天回来了,”徐含章也记起来了,“你侄女赔礼了吗?”
“赔了。”赵氏含着笑说,“不过不是我侄女赔的,是五丫头赔的。要我说啊,五丫头总算没有被老四夫妻宠得不知所谓,还是明白道理多有贤淑的。”
正喝着药的徐含章愣住,手上不自觉一抖,小半药汁撒到了衣服上。
赵氏眼尖地瞧见了,立刻紧张起来:“老爷有没有被烫到?赶紧将碗放下来换件衣服——”
“你刚刚说什么!?”徐含章不管赵氏,提高了声音问。
赵氏一愣。
徐含章又急道:“你刚刚说五丫头给你侄女赔礼,怎么赔的,在哪里赔的?”
赵氏少有见丈夫这样焦急的,结结巴巴将事qíng说清楚了,就见随着自己的叙述,丈夫额上青筋直突,脸色也越来越可怕,又蓦地扬手似乎要朝自己打来,不由尖叫一声。
徐含章到底还保持着一丝理智,没有让巴掌落到赵氏脸上,而是狠狠摔了桌上的药碗,指着赵氏怒道:“早晚被你这蠢妇害死!”
说罢也没来得及再管赵氏的反应,匆匆趿了鞋子,也不换衣也不带人,直向嫡母的院子跑去,等到正房之前,就被朱嬷嬷含笑拦下了:“三老爷,老夫人已经歇息了,您有什么事且等等,等到明天吧。”
徐含章见着嫡母跟前第一人,忙道:“我刚才才见着赵氏,就听了赵氏说五丫头的事qíng,赵氏担心的和我说这事本是她侄女儿的错,再没有受了这么大的罪的五丫头反要道歉的道理,她这一天心里一直难受的紧,本该来母亲跟前道歉的,是我想着她之前生善巧的时候落了病根,这些年身体一直不大好,便让她在院子里休息,自己过来了。”
一气说罢,徐含章倒退几步,在院中跪下,对闭合的房门说:“母亲,儿子儿媳都当父亲母亲的人了,还累得你cao心,实属不孝,儿子在这里向您赔罪了——”
徐含章要跪,朱嬷嬷并不十分拦着,只侧身避过对方行礼的方向,又在对方说完话后进了房间。
房中也好,院中也好,白天看还一团孩气的小丫头俱都眼不斜目不动,规规矩矩地做着自己的事qíng,没有人好奇地朝徐含章跪着的地方看过去。
朱嬷嬷走到老夫人的chuáng边,取了美人锤,坐下来为老夫人轻轻捶着腿脚。
靠在迎枕上的老夫人闭着眼睛,半晌后,唇角轻轻划过一丝冷笑。


第十四章 目的何在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在屋外的徐含章再三再四地说自己错了之后,倚着迎枕打盹的老夫人睁开眼睛:“聒噪得烦人。行了,让他下去吧,就说我知道他的孝心了。要是真让他跪久了,老爷回来又该寻我的不是了。”
朱嬷嬷笑道:“哪儿能呢,老公爷什么时候为这些庶子婢妾下过您的脸?老公爷心里可是最明白不过的,这世上啊,也就只有您是他的正头嫡妻,死后都要合葬在一起的人。”
老夫人平淡说:“我这边罚了他,那边再补,又有什么不一样?”
朱嬷嬷见老夫人只是随口一说,并不十分在意,也不多劝,只径自出去将话带到,送走了徐含章后,便又回到屋子里头。
屋内的丫头在这时候也都陆陆续续出去了。
只有朱嬷嬷,再坐回老夫人身旁,等着自己的老主人说话。
屋内只有蜡烛燃烧发出的小小爆响,好一会后,盯着屋内博古架上摆设看的老夫人说:
“善姐儿今天晚上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是。”朱嬷嬷轻声应道。
“真奇怪。”老夫人自言自语。
朱嬷嬷想了想:“确实,这府里怎么会有人想要害五姑娘呢?从我们整个府里来看,大少爷二少爷并几位老爷才是中流砥柱,从四老爷家里来看,那周姨娘一贯是个老实的,再说她还有儿子,而五姑娘以后到底是要嫁出去的……”
“我不是说这个。”老夫人打断对方的话,“我是说善姐儿为什么会主动来跟我说有人要害她这些话。”
朱嬷嬷一愕:“老夫人,您是五姑娘祖母,五姑娘跟您说也是qíng理之间。”
“可她还没有跟她父亲母亲说。”老夫人一言指出其中关键,“我是她祖母不错,但祖母再亲能亲得过生身父母?你知道老四媳妇自从嫁进来之后盼儿女盼到了什么个地步,好不容易膝下有了善姐儿,真出了什么事qíng,为了善姐儿,哪怕要拿走她的命她说不得也是肯的。还有老四,他平素在女色上头从没有什么念想,周姨娘是为了延续子嗣纳了,纳了之后他有了孩子,也就撩开手了,多年来一直都守着自家的媳妇,若是他妻子不能再生,那善姐儿就是他唯一的嫡出女儿,他怎么可能不去管善姐儿?有这样一对父母,善姐儿出了事qíng,为什么不去告诉他们,要瞒着他们,只管来告诉我?”
这天晚上朱嬷嬷和老夫人一起听徐善然说话,但她当时只惊讶于这七岁的孩子成熟得不像个孩子,远没有老夫人想得那么深刻。
她qíng不自禁地问:“那五姑娘是为了什么呢?”
这问题一出,老夫人倒是笑了。笑了之后,她缓缓说:“我也不太想得明白。事qíng到现在都两个月了,善姐儿一直将话憋到现在才说,而一个小女孩子家家,又不可能不信任自己的父母……也许,她其实并不觉得,这件事qíng有多值得重视?”
“怎么可能!”朱嬷嬷忙道,“这便是搁我们这里也是要下死力气查的事qíng!五姑娘还小,也许是被吓着了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
“你看她今日的样子哪有一点被吓着了没有反应过来的模样?”老夫人反问朱嬷嬷,“我倒只看见她条理清楚,一点也不怕我,还一一驳了我的话。你大老爷在她这个年纪,可还没有她这份胆量。”
老夫人并不如同常见的妇人那样宠爱自己的孩子。
还在闺中的时候,因着父母无子,这唯一的女儿就如同男孩子那般养大,不拘什么书籍道理,只要是有用的,老夫人都有看过学过,小小年纪就开始帮着父母理事掌家,自小就养成了说一不二的xing子。因此老夫人的儿女也好,现在的孙辈也好,或多或少都有些怕着老夫人,除了固定的晨昏定省之外,并不常有孩子特特跑过来承欢膝下。
但心腹心腹,便是自个心肝脾肺一般的存在。
呆在老夫人身旁几十年了,朱嬷嬷怎么不可能知道老夫人心头所思所想?在她看来,自己的老主人对于孩子,照旧和天下间所有的母亲一样,都疼入了眼底,疼进了心里。只是或许是小时候充男孩子养的关系,老夫人对孩子的爱并非是见不得孩子吃上一点亏,甚至有些时候,她还刻意要叫一帆风顺的孩子们吃上一些亏。
“见得多了,应对多了,以后出去,才不至于措手不及。”
这是老夫人曾经对朱嬷嬷说过的话,也是老夫人多年来一直的想法。
实在是跟老公爷一样的xing子。朱嬷嬷暗自沉思着,虽则这样一来几个子女个个成器,但因为多年的习惯,就算长大后子女们明白母亲的苦心,也只能十分恭敬,不能十分亲近……也不知道老夫人后来有没有些后悔?
暗地里的念头归念头,在老夫人说话间,朱嬷嬷已经笑着说:“大老爷开窍得晚比不上,可五姑娘又比不上二老爷了吧。”
这话说的是老夫人五岁上头夭折的儿子徐佩德。
这个儿子真要概括,也只有一句话:钟灵毓秀,始信天妒之。
老夫人转了转手间佛珠,轻轻叹了一声:“这乌糟糟的世界不来也罢,我日日为他诵经,前两日仿佛又梦见了他,梦中他宝相庄严,在西方净土想必已经修成正果了。”
朱嬷嬷低应一声。
老夫人沉默片刻,又问:“善姐儿之前得了那可怕的病,又在佛前好了,他们都说善姐儿是得了佛陀的妙手施为,之前派去大慈寺送东西的仆妇回来都说五姑娘自醒来之后看着大不一样,我一开始还不太相信,没想到回来一看,确实大异寻常,这是开了宿慧的模样啊……你说真有这样的事qíng?”
朱嬷嬷知道老夫人想听什么。
何况事实俱在,也不容得她不相信,她温声说:“老夫人,奴婢想这事是真的有的,别的不说,古来那些神童难道还少了?就说那十二拜相的甘罗,若没有宿慧,如何管得了那一城一国的大小事务?”
老夫人眉间的神色都疏朗了一些。
朱嬷嬷又笑道:“我看五姑娘就和二老爷一样,是个真有佛缘的。昔年那广明禅师说此子与我佛有缘,他留不久的;今日五姑娘又在佛前醒来,不都是明证?”
老夫人也笑起来:“善姐儿与佛有缘的事你可不能再出去说嘴了,要是坏了善姐儿未来的姻缘,小心老四媳妇不与你相gān。”
朱嬷嬷想到今日何氏与徐善然回来时的qíng景,不由忍俊不禁:“奴婢哪儿敢呢!不过依奴婢来看,五姑娘可比四太太厉害太多了,偏生在四太太跟前时不时便如没长大般撒个娇儿,哄得四太太都要把心窝给掏出来了。”
老夫人听见这话,心思倒是一动:“若善姐儿是不yù叫老四夫妻提心吊胆,所以才拖到她从山上回来了,再来跟我说呢?”
朱嬷嬷没想到话题一转到了这里,不由得一呆,但细细想想,也觉得若是从开了宿慧这边来说,这也没什么不可能的,毕竟四老爷和四太太确实……“那一对夫妻凑了个好,都是个万事不着心的xing子……若真是这样,善姐儿还真会疼人。”老夫人自言自语说。她闭着眼睛,再细细想了想晚上和徐善然的对话……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仔细地去思索自己和什么人的对话了,“今天晚上的事恐怕是我随口提起,善姐儿就随口说了。她来我这里为的不是说这件事……”
“那是为了什么?”朱嬷嬷眼见越分析越远,不由问。
“早说过了,我怎么知道?”老夫人呵呵笑了起来。

52书库推荐浏览: 楚寒衣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