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希安怒沉沉盯着花樽上的浮雕腊梅,道:“他这个人,心比天大,手比脚黑。他想刺杀段如风,然后拿着‘铲除魔教大少主’的功名,去武林盟邀功,让那劳什子破盟主做主,把顾家指给他,顺带让他在武林盟领个职位。”
邵慕白心里咯噔一声——这倒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
顾兰之的心狠程度,他在前世领教过。但他觉得最后顾兰之变成那样,他邵某人要担一半的责任。毕竟顾兰之最后对他痛下杀手,是因为发现了他邵某人心里爱的是段无迹。所以,邵慕白每每说起恨,其实更多的是恨自己。这也是为何重生之后,他仍然没有报复顾兰之,反而在石桥上半骂半劝地说了他几句,让他莫要再用痛哭卖惨的路数。
他想着,如果自己与顾兰之死生不复相见,路归路,桥归桥,那么,事态的发展乃至这个人的变化,兴许能不同。
结果,事态是不一样了,只是当初被报复的自己,现在变成了段如风。
“所以,为了继承顾家的家业,他就对段如风起了杀心?”
“那可不?这王八羔子,瞧着弱不禁风的,没想到狠毒成这样!要不是他跑得快,看老子不把他毒得满脸红疮!让他一辈子都见不得人!”
他说着自己的愤懑,但这话在对面的邵慕白听来,却抓到另一个字眼。
“什么?”邵慕白腾然站了起来,“跑了?!”
石希安知道是自己大意惹的祸,当即去了两头威风,瘪了瘪嘴,嗫嚅道:“那,那不然我能这么气么......”他小心翼翼地瞟了眼邵慕白的脸色,见对方没有责备他,这才壮起胆子,继续之前的愤懑,“但这也不能完全怪我啊!谁让那段如风趁我不注意把我袖口的毒/药掉包了啊!不然那顾兰之根本跑不掉的!我还没找他麻烦呢我!”
邵慕白眉头一沉,又顺着椅子坐了下去,问:“段如风知道么?”
“当然知道了。我叫他跟我合起来演戏来着,就对外宣称他这毒我解不了了,必死无疑。那顾兰之当然就慌了,毕竟毒不是他下的嘛,他费尽心机进来,肯定不会把功劳转手让给别人。所以他就趁着半夜去杀段如风咯。”
在这一方面,十个顾兰之都不是他的对手。
石希安说得眉飞色舞,“然后我当场把人抓住,他见没得跑了,就都招了。不过段如风好像还真对他有点儿意思,虽然他这个人又高又壮是个闷头棍,但最后顾兰之说是来杀他的,他居然还难过上了!诶,你知道不?那种杀人不眨眼的家伙,居然还会难过!”
邵慕白垂眸,段如风当然会难过,因为顾兰之与秋然的那两分相像,使得他违背了平教的规矩,放了武林盟的人进来。但这份不忍心,换来的,居然是一颗恶意满满的杀心。
“现在情况如何?有人去抓顾兰之么?”
“能抓到才怪了!早跑没影儿了!”
石希安跳上椅子,似乎又被按到了哪个生气的穴道,狭长的眸子狠狠一瞪。
“当时屋里只有我们三个,本来顾兰之没什么武功,我要抓他简直绰绰有余。结果你知道吗?我袖口的毒药居然被掉包了,然后我反而被顾兰之那王八羔子反下了毒!我堂堂神医石希安!居然着了这王八羔子的道!那小畜生估计能拿出去吹一辈子了!”
邵慕白将这前因后果在脑中捋了捋,剑眉又拧紧了几分,表情颇为沉重,道:“平教人多势众,他跑不远。”
“你说的也对。到时候人抓回来,我必得好好教训他一番!敢动我石希安的人,老子让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他的人,即段如风。
于医术天下无双的石希安而言,面子是比天都还大的东西。
他既然接手了段如风,要解他的石毒,那就不能出任何问题。这期间,就是咬了段如风一口血的蚊子,都是他的敌人。何况顾兰之此行前来,不止为了一口血。
但他只顾着生气,却在滔滔怒火中,忽视了一个细节——段如风武功高强,就算双腿不能动弹,但抓一个顾兰之还是绰绰有余的。
所以,顾兰之之所以能逃之夭夭,一是因为他自己留了后路,二是因为,段如风最终没有狠下心,将他放了。
毕竟在平教,刑罚何止百种,任何一个施用在顾兰之身上,都能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若真的抓起来,就算段如风肯放过他,那段无迹和即将回来的段庄,也不会善罢甘休。
这委实让邵慕白很吃惊,段如风在他心里一直是个令行禁止的人,孰是孰非分得清清楚楚。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当初他看了段无迹的脸,被刺了那“规矩”的一刀。
而如今,面对一个要杀害自己的人,他居然还能收起平日那赏罚分明的一套,任他逃跑。
他对秋然的感情,居然浓烈到,不忍杀一个只与他有两分相似的人,仅仅两分。
邵慕白盯着从镂空香炉里飘出来的白烟,只觉得那东西飘渺不定,将周遭都蒙了一层大雾似的,虚幻模糊。
或许,段如风内心深处便是一个心软的人,甚至有时会失去一些理智。
譬如上一世,他与段庄为了救段无迹,明知武林盟给他们设了圈套,但他们也毅然去了,双双葬身在荒野,死无全尸。
“我听下人说,顾兰之走了?”
次日一早,段无迹便得知了消息,显然,他是不知道顾兰之的目的的,否则,就算顾兰之逃到终南海,他也会把人抓回来,大卸八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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