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对魔族有敌意，后来我发现裴明是身上有魔脉，便待他……极为不好。说起来，也算是罪有应得。”他说。
后面他又编了些裴明对他改观的理由，心中十分心虚，面上却是一副很真诚的样子。
傅渊倒是勉强放心了，但一旁的封岚闻言，却是神色有些异样。
过去的越修之对魔族是有敌意不错，但是他却是记得，在越修之收裴明为徒之前，他已经放下对魔族的敌意了。
……不，也不能怎么说，而是越修之放下了对魔族的无差别敌意。
这事说起来也只有他跟越修之知道。他们曾经接过一次任务——就在越修之收裴明为徒的三年前——那个任务是说，在灵界北域有处极其偏僻，一直以来与外界并不联系的小城，出现了高阶魔族的踪迹。
他们去了之后才知道，这个小城一直存在一个魔界裂缝，但是由于这个小城过于偏僻，也没人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更没人上报。要不是这次出现了高阶魔族，估计这件事会一直瞒下去。
这件事的严重性几千年来，经常会有魔族从里面出来。
有很多弱小的魔族无意中从裂缝中出来后，但小城中人因为一直不跟外界联系，所以也不知何为魔族。
魔族便被当地视为异端，最好的结果便是被作为奴隶，疯狂压榨劳动力后在一年内死去。也有魔族在这里留下后代，但命运同样悲惨。
而他和越修之来时，小城正处于严冬，城中极度缺少食物，而原始而野蛮的当地人，会将魔族作为食物。
他一直记得，他和越修之来到一户人家，里面的栅栏里，有一对被当做牲畜圈养的魔族母子。
那对母子身上浑身都是伤，衣不遮体，瘦骨嶙峋，看上去虚弱无比。
有两个壮硕的当地成年男人走进了栅栏，像是要夺走那女魔族手中的孩子。
越修之和他，本来是想要追寻高阶魔族的踪迹，在看到这一幕时，却是在高空停滞了下来。
他们听见那两个男人说：“还是先吃小的吧，肉嫩！”
但那名女魔族却在发现他们要抢夺自己孩子时疯狂挣扎了起来，明明看起来没一点力气，却还是抱着孩子拼命地想要逃出栅栏。
两个男人被她不要命的架势吓了一跳，猝不及防下被她逃出了栅栏。但是两个男人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拿着刀就砍向女魔族的脖子。
女魔族的脖子被砍断了一半，还剩下一半连着躯体。
她用最后的时间，满目哀戚地看了自己的孩子一眼，就倒下了。
手里还牢牢护着她的孩子。
孩子哇哇大哭起来。
那两个男人走了过来，口中骂骂咧咧，准备将女魔族肢解了。
他看见越修之在云雾之上，整个人都呆愣了。
他其实内心也受到了十分大的冲击。
接着，越修之突然如箭矢直直朝下冲去。
但他还是慢了一步，等越修之到了时，那名女魔族的大腿都已经被卸下来了，四处流淌着刺目的鲜血。
越修之飞快地将那两个男人打晕，他知道越修之起了杀意，但最终越修之还是没有出手。
他只看见越修之站在原地，呆愣了很久。目光先是恍然地看着那两条被卸下来的大腿，又看着被没了腿的女尸死死抱在怀里的孩子。
越修之沉默了好久，最终他听到越修之是似哭似笑地说：“这世间，到底何为正，何为邪？”
“何为善，何为恶？”
越修之声音很轻，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再说给自己听，抑或在质问。
他叹了口气，回答道：“哪有什么绝对的正邪。”
他知道越修之的事情，知道他母亲被魔族杀害，于是越修之对魔族恨之入骨。所以他更知道，眼前这一幕，对越修之来说，具有多大的冲击力。
“是啊，是啊……这么多年来，倒是我一直没看明白……”越修之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他走向了那个孩子，将他从女尸怀中抱出来。
越修之又将女尸埋葬，随后将全城的魔族都救出，他们皆是瘦骨嶙峋，遍体鳞伤。
甚至还有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一二岁的魔族少年，手中揣着一根骨头，怎么都不肯放手。
越修之轻声问他：“这是什么？”
“这是我父亲。”少年说。
少年用的是魔族语，但他们这么多年来一直跟魔族接触，自然也是懂得的。
越修之点点头，将自己怀中的孩子交给了少年，说道：“拜托你照顾好他。”
他说着，给了少年一个芥子袋。
里面其实没什么东西，但是最少能保证这两个孩子在魔界活到成年。
随后，越修之将他们带到了裂缝处，拼尽全力地打开了裂缝，试图让裂缝变得稳定。
那群魔族走入了裂缝，回到了魔界。越修之却在裂缝前站了很久。
第二天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和自己一起去追查那个高阶魔族。
越修之还是那样恨魔族，杀得毫不留情。
但是他知道，有地方不一样了。
所以，越修之现在跟他说，因为裴明曾经身负魔脉便待裴明极其不好，他是不信的。
稚子何辜。
但封岚以为越修之之所以这么说，可能是为了隐瞒当年的一些事情，为了安傅渊他们的心才这么说的，他便没问越修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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