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之任_俺也试试【完结】(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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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铭皱着眉拿过来一副,李越给了他三匣竹箭,说道:“我每支弩只带了三匣,一匣十二箭,省着用。”
叶铭在营帐里找了个箩筐,李越把装完了的竹弩一张张放进去,再把竹箭从背包里拿出来,也放进了筐里。叶铭看着:“才十六张弩?”
李越说道:“十六乘以三十六等于五百七十六,六六大顺,很吉利的。”叶铭摇头,抱了箩筐出去了。然后李越又从背包里拿出一小包胶囊,给慧成说:“这是止痛消炎的,去给那些受了伤的人。现在我们不能治,等出去了再治。”
慧成离开,李越把东西都放入了背包,又从背包里找出长衫穿好,因为他想表示与义军们同进共退,就不再戴头盔,往头上包了块金属布。在凳子上坐下,他的心又开始跳,第一步已经完成了,时间上正合适。他若早来,就是说服了麻士龙听从他的意见,前去运粮,但援军未与蒙元jiāo战就贸然退走,必然引起蒙元怀疑,追踪而来。若是他来晚了,援军覆没,无人可救。现在第二步,就带着义军冲出重围,再隐藏痕迹,去宜兴取粮。
他坐在那里回想当初刚到宜兴时,赵宇让孙小官人筹粮,还说自己是常州人,难道就在等待这个时机,让在此处陷入元军包围的义军有个理由脱身?他叹息了一下,不知道赵宇现在怎么样了?
赵宇此时正在酣然大睡,根本不知道李越的纠结。


☆、第 39 章

不多时,慧成回来了,示意李越出帐。李越走出去,外面已经列满了人,这次,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叶铭在麻士龙旁边,正低声对着几个领兵首领部署。慧成低声对李越说:“你紧跟着我,别跑散了。”
队伍开始移动,是离开常州的方向,也是元军防守最薄弱的方向。
夜已经深了,元军营中刚刚平复下入夜时那场惊马狂奔的骚动,可并没有平息下疯狂传播的各种流言蜚语。有人说见到惊马中有猛虎徜徉,这倒也说得过去:老虎来惊了马。可这是什么地方?平原之上,方圆中元军万千,周围láng都没有,怎么能有虎?还有更神奇的,说那只老虎最后站了起来,走过的路径边,人就不能动了。每个见到了那只老虎的人都会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节:什么那个虎jīng獠牙外露,血盆大口,什么两个眼睛亮如灯盏,什么掌大如簸箕,一挥能把人马煽翻……而且那些人的行动再也无法像以前一样,人说是中了魔……
这边义军已经走出了自己的营地,队伍前方,与拦截的元军遭遇。叶铭带领了十六人,像箭头一样指向前方,用李越的弩箭she开了一个缺口,向元军深处冲去。后面的义军冒着箭雨跟上,用长枪挑开了铁蒺藜,又有义军抬着木板等物铺在了壕沟之上。这活着的义军在此与元兵jiāo战多日,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原本被元军重重围困,就是要战死在这里,现在竟然能突围出去,士气非常高昂。叶铭打开的窄小fèng隙被迅速撕开,麻士龙率领着义军主力毫不迟疑地cha入了元兵中心,刀起头落,一时营盘大乱,元兵不分敌我,也无法she箭。
李越放慢脚步,渐渐落到队伍的最后,在那些背着伤员的义军后面,暗地里按动制动器,把追过来的元军放倒。慧成以为李越跟不上,过来拉着李越跑,李越一边说:“慢点慢点。”一边用手对着义军后的追兵乱摆,元军一片片地跌倒,但是混乱的黑暗里,没有人觉得异常。
义军终于冲出元军的围困,向东行去。一队骑兵追赶过来,但是马总在行将接近义军队伍时惊跑开去,无法接近义军。she了一通箭后,只能看着义军消失在黑夜里。
麻士龙义军退到五牧,与尹玉的军队会合,就在张全等军队的附近驻扎。麻士龙禀告张全,说不能被元军合围,要先冲出去。而张全不允,讽刺他不敢与元军决战。但麻士龙竟不与他争议,回来就让兵士休息,半个时辰后开拔。
李越正与叶铭低声谈论后面的行军步骤,三个人匆匆地走了过来,每个都面有怒色。打头的年轻人对叶铭行礼后,明显压着怒气问道:“是你建议我们不战而走的吗?”
叶铭不答,先是一笑,指着李越说:“尹将军,这是李官人。”又对李越说:“这是尹玉将军。” 再指着他后面的两个三十来岁的人说:“这是虞桥周氏兄弟。”
李越仔细打量着这些战斗到底的勇士们,只见尹玉面容周正,单眼皮,看着该是个态度平和的人,怎么能有那么持久不竭的韧xing,能与元军奋战日夜,致死不休。而虞桥的周周绮兄弟,已是中年男子。他想起他读到的记述,说周氏兄弟年轻时是典型的愤青,眼看南宋朝廷的腐败,民族危机日趋严重,常叹道:“宋高宗有岳飞、韩世忠、刘光世这样的名将,终因jian臣当而未能复恢复中原故土,真叫天下壮士悲愤。”他们天天披甲练武,扎了糙人,标上元兵的标志,刺杀解恨。也算是未雨绸缭之有识之士。元兵渡江的消息传到虞桥,他兄弟俩领头组织义军,进入常州相助,最后都战死在了五牧。李越不禁肃然起敬,好好行礼致意。
尹玉勉qiáng还礼,还是回到他开始的问题上:“为何不战?是你怕了吗?”
叶铭不答,问道:“请问,吾等所领何命?”
尹玉立刻回答:“增援常州,抵抗元军。”
叶铭点头说道:“常州一陷,平江必失,临安不保。这就是吾等为何而来。”
尹玉蹙眉等着叶铭继续说,但叶不说了。尹玉想了想,似有所悟,放低了声音说道:“叶官人是说,吾等不战而退乃是一计?”
叶铭微点头。尹玉忽然又认真地说:“吾焉知汝不过是以此为借口,引吾等脱逃而去?”
叶铭嘴角一沉,脸色发冷,李越不想让他们打起来,忙笑着问:“你们喜欢那个软甲吗?”
三个人都一愣,周氏兄弟是从护国寺万安长老处得到的软甲,而尹玉是从叶铭处得到的软甲,双方并不知道对方也有,叶铭闻言有些不快说:“又不是你的,是他给的软甲。”
李越歪头:“是我的材料,他的主意,虽然他动手了,可我也帮忙了不是?别以为是他给的你,那就是他的了,也有我一半。”
周穗带了喜悦问道:“你是认识赵官人的李越?”
李越笑:“那当然,我们是一起来的。他去常州,我送了他一路。”
叶铭脸上更不快,尹玉十分感兴趣地说:“送我软甲的赵官人现在就在常州?”
周绮也答话了:“我们临出常州时见了他,他说他有位友人,名唤李越,会在城外帮助我们。”
李越笑着说:“你看,我这不是来了?”他看着尹玉问:“你gān吗这么想打一仗?”
尹玉收了笑容,说道:“元军势大,如不死战,无法阻其锐气。若不能救助常州,吾等为国捐躯在此,也要让元军付出惨痛代价!”
李越点头,问道:“你估计如果在此死战,能杀死对方多少人?”
尹玉坚定地说:“吾不言退,必得其千人!”李越感叹,尹玉的确歼敌上千。他伏在尹玉耳边悄声说:“那个赵官人可是个更贪婪的,他要至少万人……”李越站直,尹玉眼睛一张,又微微一笑,说道:“我与那位赵官人还未谋面,已然心中喜欢。”
李越忙说:“千万别,他可是个狠心的家伙。”几个人都笑了,就是叶铭沉着脸。
这次宋军突围的行动让元军的部署大乱,匆忙间重新组织队伍,准备合围援军。可就在军队尚未到位之前,那些宋军却突然行动。一股突然向东,那是去常州的反方向,正是还没有合围的开口处,宋军几乎没有拼杀就脱离而去,另一股虽然暂时没有动,但元军方一接近,就溃不成军,降的降,跑的跑,完全没有了几日前那种筑土为城,与元军死拼到底的架势。
元军起兵去追赶那股脱离了包围圈的宋军,但对方行程甚是不测。向东一段后,又突然向南,再次躲过了元军的包抄。元军想到这支宋军大概是要回南面的平江,就往南方速进,果然,消息传来,宋军正向南往平江撤去。元军松懈了,平江是早晚的事儿,现在先解决常州。可刚歇了一天,又有消息传来,说有一股宋军其实没有南回平江,一路竟然往西边太湖方向去了。想到这些西行宋军大概要绕个圈子回救常州,元军又急忙往北回返,准备堵住这股宋军。还没有截到这支宋军,这支队伍却背道而驰又向南行去,离开常州越来越远,也离开元军大军越来越远。此时伯颜已经在常州附近,下令加紧攻城,把去追击这股不过两千来人宋军的元军调了回来,只令各路监视,如果这股援军再次接近常州,就要彻底围住全歼。可过了两日,这股宋军也没有向北返回,反而越来越远,消失在了太湖附近的山地中。元军的将领们都觉得这些宋军已经变成了众多逃兵降将中的一部分。
关于虎jīng显灵马匹受惊的描述越传越邪乎,以致军心不稳。伯颜听了这种荒诞无稽的故事,认为这是汉人在装神弄鬼,斩了十几个妖言惑众的军士,才刹住了什么“虎神降世,护佑宋军”的谣言。
叶铭的行军策略,让李越基本没有再用上惊走马匹的仪器。李越第一次看到了他下载的兵书在这个时代的运用。叶铭的指挥明显借鉴历史上中国红军七渡赤水之类的行为,模仿了那个杰出的军事鬼才人物的手段。他要求宋兵只带粮食武器,抛弃了所有其他的装备,完全轻装前进。七拐八拐,人鬼莫测,灵活机动,总是在元军的追击中保持着主动。有时利用了元军的猜测,有时借助了夜色的掩护。他还令兵士用柳条编了帽子顶在头上,盔甲上也cha了树枝树叶,寥寥的几匹马也披挂了伪装。有一次,他们甚至能看到远方的元兵,而宋兵则爬在平地上,远看就是一片糙木。最后,还让那些李越不想接纳的人带兵回平江,分散了元兵的注意。
四天后,兵士的粮食吃光了,但叶铭不让停留,也不让进村镇要粮,义军忍着饥饿,连夜疾奔,终于在第六夜行将消失的凌晨,到达了偏僻山地中那个李越藏了大量弩箭的废弃村落。
借着晨光,李越看着义军兵士疲惫地在荒芜的糙木间或坐或躺,这是十月的最后一天,他想到如果按照命运的本来进程,这些人都已经不在世上。他虽然穿过箭雨去说服他们,但他明白是所有人的行动才改变了原有的轨迹,如果没有众人的拼杀突围,没有麻士龙的隐忍,没有叶铭的策划,他们现在不会在这里。虽然除了他,其他人都无法知道这其中命运的改变。
从表面上看,现状与历史没有多大不同:常州援军没有到达,常州孤立无援,粮尽兵疲,元兵日盛。可李越已经分明地看到了,在这表面平缓的发展cháo流下,有了一股暗流,起于细微,正在增qiáng。他也终于渐渐明白了赵宇所说的容易和难指的是什么:能否让历史的长河改道,冲刷出不同的生存痕迹,根本不可能只靠他和赵宇两个,而是要依靠众多人们的行动和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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