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行之的妻子,他和我只有过一个孩子,霜儿,你说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她的轻描淡写让沈霜照觉得很是恍惚,她和师父的关系不是师徒,而是母女?这不可能!她觉得一切都来得过于突然,让她觉得自己在做一个匪夷所思的梦。
“霜儿。”沈婉蓉半跪下,好让自己的视线能与她持平,她握着沈霜照的肩膀,凝视着她,“真的,师父说的……不,我……我说的是真的。霜儿,我就是你的……”
还未等她说完,沈霜照就猛地推开了她。沈婉蓉清晰地看到了沈霜照眼里急聚的惊惧,顿时心凉了一半。
“不是的!”沈霜照摇头,“我不姓楚,我只是一个孤儿。”她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站起来,只是腿部的酸麻让她难以站立,又加上qíng绪激动,还没站稳她又摔到了地上。
“霜儿!”若蝶作势要去扶她,却被沈霜照同样推开了。
沈霜照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全身都在颤抖,她站起来总算是能走几步了,可是连静心堂的门槛都没迈过又被绊倒在地。
若蝶看不下去了,急忙追上前去,她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下场。
“若蝶,随她去吧,让她一个人静静也好。”沈婉蓉坐在地上,闭着眼睛满心烦恼。
若蝶叹气,看着衣衫上还沾着血的沈霜照失魂落魄地跑了出去。
一路上的侍女看到穿着一身脏衣的沈霜照跑过去,都被吓到了。可是谁都不敢上前拦她,只能赶紧派人去通知唐姑娘等人。
夜已经很深了,晓桃正要让人关上清霜殿的大门,却没想到有人正往府里跑来。起初她还以为是哪个不懂事的侍女夜里乱跑,定睛一看才认出这是她家主子。
“沈姑娘?”晓桃瞪大眼睛看着láng狈的沈霜照,“你……你可算是回来了!”她激动着大叫着,“南燕!南燕你快出来,沈姑娘回来了!”
听到晓桃的叫声,南燕很快跑了过来,跟在她身后的是彩儿。彩儿看见沈霜照,不由地愣住了。脏、憔悴、恍惚,这是现在她看到沈霜照时的感觉。
“霜儿姐姐?”彩儿轻轻地唤道,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沈霜照。
沈霜照听见她喊自己,慢慢地抬起了头,双眼却是无神的。她一步步向彩儿走去,然后站定在她面前。
“你是……沈霜照吗?”彩儿眯起眼,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沈霜照看着她,伸出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整个人就瘫软在了彩儿身上。
彩儿努力地抱住她,她闭上眼,怀中人的温度让她如释重负――你终于回来了。
☆、第87章 起疑
长时间的不眠不休加之jīng神上的打击,让沈霜照昏睡不醒。
彩儿守在她的身边,时不时就用绵软的手绢拭去沈霜照额际的冷汗。
“回来就好,回来了就不要再离开了。”彩儿动了动嘴唇,发出若有若无的喃喃声。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尖沿着沈霜照的眉心一路向下描摹着,却始终不敢真的碰到她的脸。彩儿闭上眼:感觉不一样了。
沈霜照即便是在睡梦中也仍是痛苦不堪,眉头狠狠地纠着,呼吸声也很沉重。彩儿也皱起了眉看她,对着她若有所思地守了一个上午。
临近傍晚时分,沈霜照才彻底醒过来。彩儿抱着她高兴不已:“你可终于醒了,我好担心。”
睡久了,沈霜照有点发晕。她愣愣的,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问:“我怎么了?”
霜儿抱着她不松手,只是摇头:“昨夜你像是疯了一样跑回来,连话都未来的及说就晕过去了。你怎么了――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
沈霜照任由她抱着,前几日发生的事才一点点浮上心头。她仍旧保持缄默,明知道这样对彩儿很伤对方的心,可她就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霜儿姐姐……”彩儿放开她,抬眼去瞧她,不忍见她一脸愁容,转而道,“我不问了,你别不开心。你一定累了,这几日我陪着你好好休息。”
她等来的仍旧是沉默,不由地叹了口气,一时也没辙了。
沈霜照幽幽地缩回了被子,侧过身背对着她。彩儿知道她心里烦,也没过多纠缠,想起沈霜照滴水未进,她便打算离开:“你若是不想起来就再睡会儿,我去给你做点吃的。”话毕,她往屋外走去,刚跨出门口,就碰上了沈婉蓉。
“城主。”彩儿瞄了她一眼随即低下头欠身行礼。尽管她不是很习惯内城里低头哈腰那套,但是为了能留在沈霜照身边,她bī迫自己都学会了。
沈婉蓉无心关注其他人,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沈霜照,唯有对彩儿旁敲侧击:“霜儿醒了?”
“是。”
“可有说什么?”
彩儿摇头,她要是愿意和自己多说些话就好了:“她很累,醒了一会儿又睡下了。”
“我知道了,你们都下去吧。”沈婉蓉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待到所有人都退下后她又不知所措起来。思虑再三,她关上门后向里走去。
里屋静悄悄的,若是不注意看,定是会以为里面没人。沈霜照像只猫一样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团,沈婉蓉看着她,不由想起当初她刚把沈霜照带回来时,沈霜照胆子小还经常做噩梦,每夜都要自己陪着她才能入睡。那时候,她也像现在这样弓着身子,只不过那时她窝在自怀里寻求安全感。
沈婉蓉并不习惯陪着孩子睡,但是她受不了沈霜照那种明明很想你留下来却qiáng忍着不开口的眼神,很让她心疼。
在三个徒弟中,沈霜照既不像桑榆那样成熟稳重,也不像唐梦璇那样活泼开朗――她很安静,可也单纯幼稚,有时她固执起来几乎到孩子气的地步。外表看上去冷静漠然,其实把她切开里面就是张白纸,单纯又无yù无求。可惜,沈霜照的无yù无求在陆清容出现之后彻底被打破了。
思及此,沈婉蓉一阵恼怒泛上心头。
“你想说什么?”正当沈婉蓉出神之际,沈霜照突然开了口。
沈婉蓉一怔,道:“我以为你睡着了。”
沈霜照依旧缩在被子里没动,声音格外平静:“没什么想说的话就出去吧。”她像是对待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般下了逐客令,完全忘了对师父应有的礼仪。
“昨晚的事……”沈婉蓉摸了摸额角,不知如何说下去,毕竟昨夜沈霜照的抵触那么大。
被子动了动,沈霜照坐起了身,面无表qíng地看着沈霜照,但目光却是从未有过的尖锐:“我不信。”她一字一顿地说,“你一定是为了挑拨我和陆清容的关系。”
“霜儿!”沈婉蓉打断她,“我说的都是事实。”
“证据。”沈霜照淡淡地抛出这两个字,“否则,什么楚行之是我爹这样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最后半句话她是发了狠地说的。
沈婉蓉坐到chuáng边,握住她的手,切切地盯着她:“你的身上有胎记。”
“你是说我蝴蝶骨上那个三瓣花一样的胎记?”沈霜照挑了挑眉,脑海里似乎浮现出了某些场景。
“对。”
沈霜照不屑地笑了笑:“这个胎记我从小就有,师父你一直都知道,为何突然间就变成了相认的证据?”所谓的“母女关系”,她只当是沈婉蓉为了让她死了对陆清容的心而编造出谎言。楚行之是陆远征和赵越瑶联手害死的,若她真是楚行之的女儿,她岂能毫无顾忌地背弃一起与陆清容在一起?所以,她宁可相信这是师父设的圈套。
沈婉蓉只觉得事qíng变得一团糟,沈霜照怀疑的态度令她无所适从。她解释道:“那是因为我之前并不知晓我的孩子有这样的胎记,那是因为你一出生我还没来得及看一看你抱一抱你,你就被赵越瑶夺走了!几个月前你被赵越瑶抓住,她无意中才透露了我的孩子身上有三瓣花胎记的秘密。”
“兴许是她在骗你。”沈霜照垂下眼,虽然她觉得疑点重重,可又不得不承认沈婉蓉的解释很合理,她的心里的防线正在逐步崩溃。
“她没有必要骗我,因为她并不知道你身上也有这样的胎记。”沈婉蓉握紧她的手,声音轻了许多,“霜儿,我不会拿这种事骗你。何况,你长得很像你的父亲,眉毛,眼睛……很像。”
沈霜照的胸口开始发闷,她想起之前赵越瑶一边用刀子划她的脸,一边还讽刺说沈婉蓉这么疼她完全是因为她和楚行之有几分像。当时她认定赵越瑶是个偏激的疯子才会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胡话,可现在回过头看,原来并非如此。赵越瑶很清醒,她恨对人了。
“我不接受!”沈霜照bào躁地挣脱沈婉蓉的手,即便心里清楚沈婉蓉说的是真的,可是她也有权利拒绝承认与接受这一切。
沈婉蓉落下泪来:“霜儿……”
“你出去!!”沈霜照从未当着沈婉蓉的面发过这样的脾气,此刻的她无礼、粗bào又不可理喻,她疯狂地叫嚣着,与平时温和的她判若两人,“出去!!”
雪青等人候在门外,自然是听到了沈霜照的呵斥声,若蝶几次担心地想进门去,可都被雪青拦住了:“她们之间的事我们cha手也没用。”
彩儿站在一旁,除了皱眉始终没有说话。
沈婉蓉漂亮的那张脸上都是泪水,她胡乱地抹着泪,沈霜照的反应虽在她的意料之内可还是令她心碎。她起身,声音还带着哭腔:“陆清容被她爹救走了,你可以不用担心她的安危了。”
沈霜照紧抿着唇,沉着脸,既没有哭也没有看她一眼。
“霜儿不想看到我,我走便是。你好好休息,也不用过于自责。张善还活着,你若是去看看他,他会很高兴的。”沈婉蓉qiáng撑着说完这番话才开门离去。
“城主……”沈婉蓉一出来,所有的人都跪下。
沈婉蓉吸了吸鼻子:“走吧。”
……
“这是胎记还是后来加上去的?”陆清容伸出手指轻轻在她蝴蝶骨上的红色三瓣花上摸了摸。
“自然是天生就有的。”
陆清容盯着“三瓣花”看了许久,兀自道:“真是很特别啊。”
“你问这个做什么?”
陆清容收回手:“没什么。”
……
沈霜照已经从chuáng上起来了,还来不及去怨恨,她就想起了一些更为重要的事。她坐在桌边,脑海里反反复复地出现上面那个画面。
那还是在青城的时候,她与陆清容尚是对头,那夜她出于好奇想去偷窥陆清容的脸,不料偷窥未成,倒是被陆清容捉了现行。而后陆清容扒了她的衣裳要看她的背,还对她的胎记指指点点。当时她虽觉得奇怪,但未多想。如今看来,陆清容恐怕是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世。可她为什么不说?是怕自己受刺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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