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得像海一样？”
“一滴来自大海。”百里醉沉默很久，回答。
而夏闻雨之前提到的饭局，也如期而至。
食堂二楼作为基地高层专用餐馆，从不对外开放。这次拖夏闻雨的福，两人坐在明亮的大厅里，心里倒没生出什么qíng绪。只是当菜肴全数被端上桌时，她们还是有些惊讶。
劳工啃萝卜，老板大鱼大ròu。这本不是什么稀罕事，或者说，在世间大多数人看来，这是天经地义的。
但夏闻雨的餐桌上，只有一盘青菜，一盘土豆，还有一盘专为女士准备的鱼。
他坐于桌前，脸上是斯文的笑，他谈笑如常，本不应饭菜的简陋而有所羞惭。
即便对面坐着的是两位女士，其中一位，还是看得着的美女。
饭菜虽简陋，但足以饱腹。其实在蔬菜缺乏的现在，这已经算得上不错。百里醉夹了一块土豆放进嘴里，心想还是微生做的好吃。
这之后，夏闻雨又陆续请她们吃过几次饭，几人渐渐熟络起来。他一直很斯文，做人处事处处透着一种绅士风度，那是发自内心的，这个人的心就是那样。但微生焰总无法对他生起太多好感，他看百里醉的眼神太过炽热，炽热到让人不悦。
为什么不悦？
微生焰想到那个答案，脸色有些发白。
在基地生活半个月，微生焰的水系异能已经进为二阶。是的，随着研究日益完善，异能者被发现是可以进化的，现有异能被分成几阶，这已不是秘密。
一阶，为初级异能。既刚觉醒的人拥有的能力；二阶，在原基础上进化；三阶、四阶……以此类推。
现今已知的最高阶异能者是三阶的阳弗，雷系异能，效劳于北军。
丧尸脑子里的脑核被称作源晶，微生焰问过：“为什么叫源晶？”百里醉沉默很久，带着点不屑道：“因为这样可以忘记它的出处。”吸收源晶能量可以使异能者进阶，当然异能者也可靠自身力量的积累进阶，但这要来得缓慢些。丧尸也能进阶，同阶丧尸要qiáng于同阶异能者，但没有思维的工具如何qiáng大也敌不过计谋百出的人类。
丧尸级别越高，源晶所蕴含的能量越高，对异能者的升级就越有帮助，但也容易爆体而亡。总之，升级有危险，吸收需谨慎。源晶五颜六色，似乎与丧尸的力量相对，之前她们就遇到过一只速度系丧尸，可见丧尸也是有异能的。
微生焰就是吸收了之前那只速度丧尸的源而进阶。
二阶的水系异能比起一阶来要qiáng大一些，这种进步首先表现在水量上。如今微生焰每日可以弄出五立方米的水，洗澡什么的不是一般方便，只是……只是……微生焰把水注入桶里，脸色微红的看了眼端坐在沙发上的女人。
等下，等下百里就会去洗澡……她的脸上红色越发深了，就像盛开的桃花。
夜色微凉，女人比夜色更凉。百里不自觉的朝她靠近，微热的身躯带给她温度。
房间不大，有两间房却没有第二张chuáng，于是两人理所当然的睡在一起，没有丝毫不适。她们还得在这间房里睡上一阵子，物资的筹备比想象中慢很多，久久寻不到合适的任务，但消耗却在继续。然而她们都没有气馁，只要有手有脚就有机会。
突然有一阵极细微的吼声传入微生焰耳朵。不是因为声音小，而是因为距离远，因为那咆哮声里隐含的怒意与痛意，清晰传入微生焰心里。
糙原上有一只狮子，正当壮年，然而它死了，于是那种错愕、那种不甘尽数化为嘶吼，仿佛要撕破天地。传入远方来客的耳朵，却变成极小声极小声的咆哮，但那不甘不会减少。
依然能震撼人的心。
百里醉不是异能者，没有微生焰那么恐怖的五识，然而她从怀里女人微僵的身躯中发现了什么，于是她的身体也变得紧绷：“怎么了？”
微生焰紧紧皱着眉，“我不知道我听到的是不是真的，但我想去那里看一看。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百里醉没有丝毫犹豫，起身穿衣。
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星星也消失在天穹。于是这是一个漆黑的夜晚，夜空下什么都是黑的，丧尸让人们很少在黑夜亮起灯光，于是连那些月光照she不到的地方也是黑的。
除了一栋楼。
这栋楼算不上光明，但它有两扇窗户隐隐透着灯光，楼宇高大，在夜空中像极一只沉默的野shòu，两只眼睛静静注视前方，闪着huáng色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光。
离得近了，那咆哮也就越发清晰，其中蕴含的绝望的意味便更清晰的传入两人耳中，让她们自背脊而升起一股冷意。
已经是深夜，楼外却依旧有很多人在巡视，他们对咆哮声充耳不闻，近乎麻木的在夜色中穿行，偶尔抬头看一看远方，遐想着那些残bào而可怕的丧尸。
到底不是专业人士，两人轻易寻着一个空隙钻了进去。那间房间里的咆哮声已经消失，一个人推门而出，然后他就晕了，手里圆滚滚的物事滑落在地。
没有理会角落里昏睡的男人，两人为房间里的景象而惊讶。
房间里有一副血迹斑斑的镣铐，镣铐锁着一个人，或者说一具无头尸首。微生焰转头看向男人脚下的袋子，心中一惊：不会吧！
百里醉已经扯开袋子，血腥味扑面而来，带着一股难言的气息。一颗死不瞑目的头。
女人的头发被血染红，于是就有了诡异的颜色。她大睁着眼，眼里满是不甘。那不甘仿佛要蹦出来，咬死割下她头颅的人。
厉鬼索命，不过如此。
百里醉沉默的看了一会儿，轻轻将女人的头安回去。
“你还要去看吗？”
微生焰抿了抿唇，她看了那双原本应该很美丽现在却处处透着戾气的眼睛一会儿，摇了摇头。
于是百里醉掏出火柴和酒，火花开遍女人身体，她长眠在绚烂烟花里。
走在荒野上，看到一具无名尸体，那么你至少应该帮他挖一个坑。如果不行，让他随风而去也是好的。
这不是什么同qíng也不是狗屁的什么善良，而是对人xing的尊重。
“起火了！”
“快去拿水！”
“还不去通知韩教授！”
……
身后的喧闹与她们无关，她们在夜色中奔跑，像两头轻盈的鹿，鹿蹄下有一个包裹。
第二十三章 .杀害的与被杀害的
这天，她们没有出去做任务。
房间里有一个人，一个被绑在椅子上的男人。
他有一只耳朵不见了，新鲜的血不断流出，流进他的脖颈里，流到他的心口。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感受到血液的温度。
他全身颤抖，坚毅的脸庞早已不复刚硬。看着面具女人手上那柄冒着森森寒意的刀，他觉得一直来的坚持被全数击溃。
他颤抖着嘴唇，蹑嚅道：“求求你，不要再……”
百里醉把玩着手里的小刀。她有两把刀，一把大而长，一把小而短。一把用来杀人，一把用来诛心。
微生焰有些不忍，但她只是沉默，沉默着看着这一切。仁慈善良是好事，但对敌人的仁慈善良则是对自己的残忍。微生家养不出圣母。其他两个家族也不行，只要他们还要传承，就必须学会心狠。
曾经微生焰以为她用不着这些东西，但现在看来不是。所以她会试着学习使用这些东西。
哪怕不忍。
“你拿她的头做什么？”
“实验……源晶。”
房间里陷入沉默。
异能者也有脑晶，普通人不知道但她们俩是知道的。于是这之后的黑色意味她们也懂了。
“实验室也在那栋楼里吗？在哪？你们在研究什么？”
男人的眼里突然涌出一股狂热：“哈哈哈，当然是为了追求新人类的未来！只要研究成功，只要成功，每个人都能拥有异能。”他仿佛忘记了身体的伤痛，“到那时，就是新世界！你们放了我吧，为了人类的未来。”
“所以异能者就变成你们的小白鼠吗？刨开同类的脑子来取源晶，难道你就没有一点不忍？”微生焰受不了他们的手段。
那男人毫无惧意的与她对视：“牺牲一小部分人成就全人类的幸福，他们应该感到荣幸！”
百里醉晃晃小刀，刀光划过他的眼，让他瞬间坠入冰潭。
“实验室在哪？”
那男人恐惧的咽了咽口水，报了一个房间号。
基地今天明显有些不同。进进出出的卫队和异能者多了很多，他们散布在基地各处，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微生焰和百里醉如往常般进出，可能是因为实力，可能是因为夏闻雨，她们没有被打扰。
当黑夜降临，借着夜色的掩护，百里醉带走那男人，从此再也没人见过他。
过了几天，当防备减弱时，她们再次去了那栋大楼。
这一次她们找到了一间冷藏室。冷气寒冷bī人，但见过百里醉那把小刀的人不会被这点寒气所惊扰。房间里有柜子，不多，七八只。她们一只只拉开，每一只柜子里都有一个人头，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只有那表qíng是一样的怨恨。人头旁边是颜色各异的源晶。
她们不再沉默，某种qíng绪像火焰一般燃烧。
但她们只能沉默。
门外响起脚步声，于是她们从窗户跳了下去。
隐入夜色中消失不见。
房间里的血.腥味早已散去，或者说掩去。所以微生焰皱了皱眉，她循着锈味看向房间一角。
一个小萝莉窝在那里。即使她脸上都是血，微生焰还是一眼就认出是小雨。她快步走过去将人拥在怀中，小女孩身体冰冷，眼里满载着恐惧，像一只眼睁睁看着父母在眼前死去的小shòu。
她心里一沉：“你哥和小舟呢？”
女孩子死死缩在她怀中，近乎贪婪的呼吸她的气息。良久，女孩终于哭出来，哭声充满害怕和悲恸：“姐姐，哥哥死了，小舟也死了……”
微生焰闭上了眼睛。她真心疼爱这两个小萝莉，还想着再去找她们哥哥说说，让她们和她一起走，B城虽远，但那里的一切值得冒险。但小舟怎么可能这样死了？
一滴泪从她眼中滑落，晶莹剔透，像童话故事里人鱼公主流下的珍珠，但仔细看，珠子里是黑的，是愤怒。
她睁开眼，轻轻抚着小女孩的头顶：“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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