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婉儿从没有这一刻坚定的认为,是到了神皇陛下该把那个赌约的奖品还给她的时候了。
太子李重俊的首级被送到太庙贡献,翌日,又取来挂在了宣政殿的牌匾下,所有上朝的大臣,见到那狰狞乌黑的面容,都吓得心惊胆寒,胆战心惊的上朝下朝,不敢对皇后有任何的不满。
羽林军保护着相王府和公主府,实则是在监视,上官婉儿管不了这么多了,她要替太平和李旦去奔走,还要瞒过韦后的耳目。于是,她通过她的笔,写下含蓄委婉的诗词,通过修文馆的晚宴,正大光明的赐给崔湜。
崔湜在最关键时候敢于站出来,虽然是个墙头草,但毕竟也相知多年,在这时候能帮忙,婉儿觉得也并非所有的男人都那么懦弱,单这心意足够了。崔湜本是个很有才华的诗人,一看婉儿赐给他的诗就明白了,通过他,婉儿联系到了不少太平旧臣,纷纷秘密的聚在她的麾下。
这一天,他们终于求到了李显委派上官昭容去探视太平和李旦,婉儿担心死了,不知道太平如今是否又回到了那个意志消沉的时候。
太平公主府依旧是车水马龙,只不过不同的是,这些人都是来参加公主安排的宴会的。公主府每日举宴,从不间断,几乎是日日夜夜笙歌犬马,歌舞升平。
上官婉儿在门前见此情形,暗自舒了口气,同时也意识到最近自己的心绪不宁,她也害怕,从没有过的害怕。
怜儿首先得到下人通报,赶紧迎了出来,喜泣道:“大人,今晨接到消息说您会来,奴婢们一直在等您。”
上官婉儿心头一紧,道:“怎么了?”
怜儿一边领她走边道:“殿下自从那日回来就醉了,再没清醒过。”
上官婉儿点点头,匆匆往寝殿步去。
宋玉斜躺在塌里,一边转动着夜光杯,一边笑嘻嘻的看着床榻前桌案边几人博戏,还不时插上几句嘴。
上官婉儿跨进门来,怜儿便把人全都轰走了,宋玉还很不满意的叫嚣着,待到人都走光,殿门关起,婉儿才冲过去抱住她。
宋玉醉眼朦胧的凝望着她,打着酒嗝道:“婉儿,我做的好吧?”
上官婉儿搂她在怀里,默然流泪着拼命点头。宋玉痴痴一笑道:“那你快奖励我啊。”说着就把嘴凑上去。
上官婉儿毫不犹豫的回应她,浓重的酒味混合着原本的醇香,入了鼻,进了口,似乎也把她迷醉了。
良久,宋玉才离开,喘着气躺在她胸口,醉眼稀松道:“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把李隆基拉下水,不该临时改变主意叫刘仁景关闭了玄武门,我该放李多祚进来,把他们都杀光,我再杀了李多祚也就行了,我真笨,我真笨!婉儿,对不起,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上官婉儿知道她在后悔这件事,忙搂紧她说道:“不干你的事,李多祚要真的进了内廷,李重俊那样子死得人会更多,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你不要这样子,你这样子,婉儿心里更难过,是我妇人之仁,不仅坏了你的计划,还叫韦氏误会了,是婉儿害了你。”
宋玉忽然哭起来道:“她误会就误会吧,我又死不了,可是婉儿,你知道吗,李隆基会杀了你的,他将来会杀了你的。”宋玉揪着她的衣襟,酒后胡言乱语。
上官婉儿沉默一下,温柔的低眸看着她,抚摸着她的脸庞,笑说道:“他不会的。”
宋玉一下子激动起来,坐直了拽住她的手臂道:“会的,会的,他真的会杀了你的,啊,啊……唉!”史书不会骗她的。
上官婉儿摸着她的脸,笃定地道:“相信我,他不会的,”宋玉还想再说,又被她搂住,听她说道:“太平,你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才要害他的吗?太平,相信婉儿,他绝不会杀我的,除非是我把命给他。”
宋玉心中刺痛不已,揪心难受,实在不知要怎么告诉她,可她又是那么自信。
上官婉儿道:“一会我还得去相王府……”她话还没说完,宋玉已紧张道:“别,你别去,别去。李隆基看见你,定是恨得不行。”
上官婉儿略作迟疑,叹道:“早不见,晚也要见。”宋玉摇着头,虽然脑袋昏昏沉沉的,喝高了,但还保持着灵台一丝清明,不肯道:“不行,不行,你不能去,要去,你也不能一个人。”她突然变得焦急万分,像暴躁的猴子,“不行,不行,不能去,你不准去,不许去,你要去了我就,我就,我就死给你看。”
上官婉儿讶然望着她站在榻上上蹿下跳,恍惚想起小时候她闹自杀上吊的一幕,禁不住“噗嗤”一笑,伸手一把将她拽下来道:“好了,好了,看你醉的。”
宋玉连打了好几个嗝,仍不松口道:“那你别去。”
上官婉儿轻抚着她的背,点头道:“不去,不去,等你醒了,一起去。”
宋玉吃吃笑说:“好。”而后又道:“那你别走。”
上官婉儿罕见她对自己这么娇气过,心里爱惜不已,“好,我不走,我陪你。”她拉过锦被替她盖上,轻轻拍打着她,哄她入睡。
☆、爱恨
阳光透过早雾,穿过格菱花窗的间隙,一缕缕的洒满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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