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别哭了。”张妈上前拥住了顾冰，心如刀绞。
她还记得顾明夫妇刚去的时候，顾冰仿佛变了一个人。不爱讲话，遇谁都爱答不理，整天呆在房间里，瘦削的身子缩成一团，坐在窗前望窗外，仿佛老僧入定般不问世事。
只有一次，打扫的小姑娘进这间房打扫时不小心打碎了茶几上的一个烟灰缸，顾冰如上了发条般猛冲了过去。
她红着一双眼瞪着那人，小身子蹲在那儿将烟灰缸的碎玻璃一点一点捡起来。稚嫩的手掌心被割破，她宛若未闻，怒视零星站着的几名佣人，大声的训斥，“以后你们谁也别进这间房，谁也别进！”
由此，再没有人进这房间，包括她自己。
也就她，平时会趁着顾冰不在，进来打扫打扫房间。
顾冰吸了吸鼻子，摇头，“我没哭。”
说出来的话瓮声瓮气的，却还在否认这个事实，张妈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将她带到床边上坐下，笑道，“行了，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上来。”
顾冰拉住张妈的手腕，一双眸子如同被水洗过般清澈透亮，喃喃道，“张妈，我有烦心事。”
她不常向人吐露心里的想法，亲近的张妈也不例外。如今听她这么说，张妈先是愣住，继而在她身边坐下，担忧道，“什么事？”
“钱？之前二老爷在家的时候说过这回事，被二夫人训了一次。我猜二老爷这次……”
“不是。”
顾冰舒了一口气，贝齿扣住下唇，略纠结了下，开口，“我父母是出车祸死的，对吧？”
“嗯。”
“撞死他们的人被我送进监狱了，是吧？”
“嗯。”
“我喜欢上了他的女儿。”
“嗯。嗯嗯嗯？？？”张妈瞳孔突地放大，不敢置信的看着顾冰，视线都呆滞了。
“是，我也觉得这很荒谬，我也不敢相信，可这是事实。”顾冰苦笑道。
命运弄人。
她算是明白了，老天爷要玩你，轻轻松松可以玩死你。
☆、第46章
“小姐， 你先等会儿。”张妈觉得这里头信息量有点大， 她先得缓缓。
“女， 女儿？”
“这个不是重点。”
不是吗？
张妈眨了眨眼， 私心觉得这个还挺重要的。
不过，再细想， 先前她怀疑顾冰有喜欢的人，是因为那罐辣椒酱……试问有几个男人如此心灵手巧蕙质兰心会做辣椒酱！
“做辣椒酱的那个？”
顾冰愣了愣， 点头， “是她。”
当时只想否认， 现在想想，一切是不是早就注定了。
是女生暂且不管， 张妈又问， “她是那人的女儿？”
“是。”
“你确定过了？她承认了？”
“她还不知道我知道了。”顾冰脑袋昏沉，说出来的话也小小声，却将那晚的事和张妈重述了一遍。
“可平县那么多人， 万一是巧合呢。”
“我小时候见过林凯，她……长得有点像他。而且， 其他的事都能对得上。”
时间， 地点， 人物全部对上，她要怎么说服自己这不是真相。
张妈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顾冰纠结在一起的眉眼，试探性的问了句，“小姐， 你很喜欢吗？”
“那个女孩子。”她又补充了一句。
顾冰愣住，诚恳点了脑袋，“很喜欢。”
因为喜欢，才会纠结。
在父母和她之间纠结，尽管这纠结再没有意义，她还是过不了心里这一关。
“小姐，你心里有答案吗？”张妈只是看着她，并不多说。
“没有答案。”
要是有答案，她也不会这么烦了。
“那我换种问法，你想过和她分手吗？”
顾冰懵懂摇头，她这两天想的最多的便是命运弄人，杂七杂八各种事情想了一大堆，唯独没想过和林音分手。
张妈拍拍顾冰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顾冰恍惚间懂了，原本紧绷着小脸一下子垮了下来，低头盯着自己纠缠在一起的十指不说话。
“我这样，挺不孝的吧？”半晌，顾冰强颜欢笑问。
“小姐，事情不能这么想。”
顾冰这明显是在钻牛角尖，她怎么能放任她这么想下去。
“老爷夫人的死，和你无关，和那位小姐也无关。只是恰好，她是那人的女儿而已。如果没有这重身份，小姐你还会这么为难吗？”
顾冰摇头。
“对啊，父亲犯的错，为什么要迁到女儿的身上来。”
“我错了……”顾冰复又低下头，想起林音那天受伤的眉眼，心微滞。
她最不想伤害她的，终究还是伤了她的心。
“你没错，人之常情。”张妈揽住顾冰的肩膀，叹道，“你啊，是越急越乱。事情发生的这么突然，你一时想不清楚可以理解。”
当局者迷，顾冰的迷茫与纠结她看在眼里。
她知道父母对顾冰的重要性，也知道能让顾冰说出‘很喜欢’几个字的那人必定在她心中分量不轻。
两者相矛盾了，她心里该多难受。
“还想得自己发烧。”张妈埋怨了一句。
顾冰忙否认，“不，不是……”发烧不是因为这件事，虽然有那么点原因在里面。
“不管是不是，小姐你都该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身体是自己的，自己不心疼谁心疼。”
“嗯。”顾冰点头。
望着墙上挂着的那张全家福，顾冰缓缓道，“张妈，我想去他们的墓地看看。”
张妈揽在顾冰肩上的手滑落下来，瞠目结舌，“小姐，你想通了？”
哪怕是老爷夫人下葬那一天，顾冰都没去墓地，一个人呆在她房间里，缩成一团动也不动。她从始至终就没接受过这件事，自然不会去劳什子墓地，更不要说是清明扫墓之类的活动。
“总该面对的，他们应该不会怪我。”顾冰怔然道。
张妈点头，突然紧握着顾冰的手，眼神示意她别说话了。
这时，门从外头推开，季云薇端着托盘走过来了。
“小冰，刚才看你似乎不太舒服，像是发烧了。我给你熬了姜丝小米粥。快趁热喝。”季云薇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米黄色胖乎乎的小米上横亘着姜丝，姜丝的香气霸道窜进顾冰的鼻腔，倒是醒神不少。
“谢谢二婶。”
“你这孩子，谢啥啊。”季云薇热情道，眼神扫了扫这间卧房，感慨道，“这么多年，你终于是走出来了。”
顾冰抬头，怔然看她。
“大哥和大嫂看到你能走出来，会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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