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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第九日,清早,顾笙装扮齐整,随九殿下回娘家吃宴。
轿子落至颜府门前时,太阳还在远远的东头。
颜府门前的两个石狮子重新修葺过,朱红的大门都重新上了漆,空气里还能闻见油墨的气味。
姥姥带着一家老小,出门迎接皇爵和王妃,恭恭敬敬迎进府。
走过外院的青石砖道,顾笙从前一直觉得姥姥的府邸宽敞气派,今儿一入府,陡然有一种小门小户的错觉。
细想才明白,是清漪园实在太广阔,乍一回来没习惯。
一连数日没出过王府,顾笙昨个本想出街逛,石榴却劝她不要随心所yù的出门,还打比方,说她如今是皇爵圈养的金丝雀……
现在想一想,哪家主子养只鸟儿,要造那么大一笼子?
院子里那颗老石榴树的影子投在青砖上,有鸟儿落在枝头欢快的鸣唱。
初chūn了,空气中有种让人愉悦的动静,还说不上温暖,却预示着安逸的来到。
她前日已经得了消息,顾娆的尸首已经抬出承安王府,下葬了。
顾笙侧头扬起脸,就见身旁的九殿下板着一张脸。
微敛的下巴,冷淡的眉眼,透着股诱人的威严。
还在为房事呕气呢……
周围正在偷瞧皇爵美色的侍从,见王妃忽然回头,急忙都收起视线。
顾笙从前也被侍从们这么“仰望”过,当时都是欣赏的目光。
如今,这些人脸上写着的表qíng,却都是“咱笙姐儿这回可沾上大便宜了……”
顾笙嘟起嘴,选择无视,跟随众人走进了堂屋。
同九殿下按照礼节给姥姥上茶之后,顾笙便跟随颜氏走去了后院。
一离开九殿下的势力范围,石榴的一双眼睛就滴溜溜对着前头的颜氏打转,满腔的怒火,要给颜氏告状:三姐儿不乖!不肯跟彤史学侍寝的本事!还不给殿下抱抱!
顾笙只觉石榴的一腔怨愤燃烧正旺,后悔来时没叮嘱她不要瞎告状。她可不想出嫁头一次回门就挨娘亲的训……
让小人渣看见了得多解气?
丢人!
想想还是觉得不甘心,顾笙拉住石榴,让她陪自己去隔间整理仪态,顺带威bī利诱收买她。
二人绕过堂屋,走到侧院小池边,石榴一脸疑惑:“姐儿不是要去隔间吗?”
顾笙故作深沉的立在池边,垂头沉声道:“你是不是想跟娘告状?”
石榴顿时脸一红,鼓起腮帮子不说话。
顾笙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池中石榴的倒影,刚yù“威bī”……
陡然间,一个熟悉的脸孔映在水面上,自两人的fèng隙间探出头。
顾笙确定那人双眼与自己对视了一瞬,而后迅速退后,消失不见!
“顾……顾娆……”猝不及防,顾笙脑子嗡的一声响,一股寒意自后脊凉到脚跟!
“姐儿?”石榴没听清她的话,纳闷的走上前询问。
“啊!”顾笙一个趔趄瘫倒在池边。
堂屋里颜老太君正说着话,隐约听见侧院一声凄惨的叫喊。
尚未回过神,就见太师椅上的珞亲王陡然站起身,闪电般朝着声源飞窜而去!
九殿下连门都没走,直奔窗子,一手支着窗台纵身一跃,就仿佛撕裂空气般,陡然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怔愣了好一会儿,颜老太君眼睛陡然睁大,这才反映过来,那叫声是自个儿家笙姐儿!
发生什么事了!
第114章
石榴慌张无措的伸出手,试图搂紧瘫倒在水池边的小主子.顾笙挣扎着往后挪,想要远离池水,似乎又忽然想起什么来,惊恐的转头看向身后,下意识的朝反方向躲,几乎要掉进水池去。
初chūn的空气中,飘dàng着漫天的柳絮,主仆二人这一通扑腾,周围的柳絮绒迅速飞舞着,擦过脸颊脖梗,更是吓得顾笙慌张捂住脸惊叫。
石榴被主子的模样吓坏了,急得眼前一阵阵发晕,却仍旧试图搂紧她。
余光瞥见一袭杏huáng长衫陡然掠至身旁——
尚未来得及抬头,石榴已经下意识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心qíng一下安宁下来——
九殿下来了,笙姐儿安全了。
胳膊陡然被九殿下一手勒住!
转眼间,石榴揽着顾笙的手臂被断然拨开,整个人被沙包似得提起来,被九殿下抬手甩出几丈远!
石榴摔了个七荤八素,挣扎着支起身,就见九殿下一手揽住顾笙,满目震怒的垂眸注视着自己,沉声斥道:“你作甚么!”
石榴满目骇然,九殿下是把她当作元凶了?
再看看自家笙姐儿,此刻仍旧神志不清。
方才,慌乱中顾笙被石榴一通揪扯,周围没有其他人,看起来,确实像是受了石榴的惊扰,想躲开纠缠。
“不!殿下!奴婢……”石榴顾不得浑身疼痛,忙挣扎的跪伏在地,急切辩解道:“奴婢什么都没做!主子刚才正对着小池塘,还没说两句话,就忽然大叫了一声,而后就成了这样!”
闻言,见顾笙仍旧在挣扎,九殿下几步上前,低头看向小池塘——
这池塘显然是由人工挖凿而成,不过三丈见方,池水清可见底,依稀可见池中游鱼来去。
就水面波纹看来,短时间内,绝没有人曾藏身其中。
碧绿的水波上倒映出顾笙慌张的神色。
倒影?
淡金色眸子微微敛起,九殿下手按刀柄,陡然转身四望——
一声金铁摩擦的脆响,腰间长刀出鞘。
周围是狭窄的一片花圃,一眼就能望到头,空无一人。
低下头,地面是鹅卵石铺就的小径,无法分辨脚印走过的痕迹。
“鬼……”顾笙喃喃发出嗓音,禁不住腿脚发软。
江沉月收刀入鞘,回身捧起顾笙的脸,低声问:“你说什么?”
“有鬼……”顾笙捂着脸,颤声重复,浑身打摆,却没得到对方的回应,紧接着,膝盖窝被一只胳膊揽起,身体就被打横抱起来。
顾笙从指fèng中看出去,眼前是江沉月好看的下颌弧度。
恐惧感终于小片小片的散去,闭上眼,将脸埋进九殿下肩窝。
王妃头一次回门,有不得留过中午的规矩,好在来得早,快到开席的时候,顾笙的qíng绪已经平静下来。
娘亲和姥姥一直在厢房里陪她。
“真的……我真的看见她了……”顾笙窝在chuáng榻上,反复说起方才自己在池边看见的惊魂一幕,嗓音仍旧抑制不住的颤抖。
说得颜氏也心里一阵阵发毛,可这么喜庆的日子,这种事不能张扬,她只能bī迫女儿不要胡言乱语。
姥姥一言不发的坐在一旁,握紧了手杖。
年纪越大,越敬畏鬼神,她并不怀疑顾笙所说有虚,许久,才沉重的叹了一口气,“这作孽的东西,死了还不消停!老身明日就去请广福寺主持,亲自来府里做法事!”
“娘!”颜氏急忙小声阻挠,竖起手指,点了点那头侧靠在窗台旁的九殿下。
就在此时,门帘外传来侍从的通报:“殿下,运送礼品进府的人都查齐了,确实有来自承安王府的女婢。”
江沉月闻言侧头看向门帘外,面无表qíng,嗓音淡然:“带进来。”
侍从领着五个女婢走进门,排排站到九殿下面前,蹲身行礼。
紧接着,几个女婢听从主子的吩咐,转过身,面向chuáng榻上的九王妃站好。
“阿笙。”九殿下试探着唤了一声。
顾笙毫无防备的转头看去,就见到一排陌生的侍女立在屏风前。
陡然间,一股莫名的恐惧感,再次席卷全身!
“啊!”顾笙再次捂住脸,吓得颜氏忙不迭去抱住她。
江沉月快步走至chuáng榻旁,俯身在顾笙耳边低声哄:“别怕,你看清楚了?仔细想想,刚看见的人,穿着是不是和她们一样?”
顾笙被这话惊得一颤,缓缓地,脑中零碎的画面串成了整体。
许久,再次抬头看向那几个人——
那烟紫色的立领长衫……
没错,池水上浮现的就是这样的衣领,颜色款式都一样!
一看就再次本能的恐惧,顾笙一把揪住江沉月前襟,急切道:“对……对!她也穿着这身衣服!”
一旁颜氏吓得急忙打掉闺女不懂规矩的小爪子,对九殿下抱歉的笑笑。
回头看了看颜老太君,又看了看顾笙,一头雾水的对九殿下道歉:“又给殿下添麻烦了,笙儿怕是昨夜没睡好,今儿不知怎的就眼花了……”
九殿下摆了一下手,打发人将那群女婢带下去,神色略显得不悦。
整个屋里的人,一时间噤若寒蝉。
颜老太君也没弄清究竟是怎么回事,只觉是自己府里惹了事,羞愧难当。
刚yù带头起身给珞亲王请罪,就见九殿下此刻正俯身在外孙女耳边,低声细语的哄劝。
颜老太君心中一喜,转过头,刚巧对上颜氏的目光,看到的是相似的欣喜——这位皇爵似乎对顾笙很上心。
两人一对眼色,便轻悄悄起身,引一众侍从告退,出了厢房关上门。
走在长长的廊庑下,颜氏没想明白九殿下找来送礼女婢的意思,眨着眼睛纳闷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笙儿是不是把大皇子府里来的婢女看成那丫头了?”
颜老太君咂了咂嘴:“我瞧不一定,兴许是真瞧见了那东西,不然哪能吓成那个样?
这种事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改明儿咱请和尚和道长都来做一场法事,别让那东西缠着咱笙儿作怪!”
颜氏也觉得这么着能叫人安心,探头朝前院瞧了瞧,听见隐约有宾客们的谈笑声,侧头问侍从:“什么时辰了?”
“回夫人的话,已经巳时二刻了。”
颜氏略皱了皱眉,吩咐丫头去厢房守着,等到了六刻,就进门给顾笙重新梳妆,出门会客入席。
不论如何,也不能叫亲友们看了笑话。
颜氏转身瞧了瞧,疑惑道:“怎么没见着石榴?方才就是她陪着笙儿去的。”
侍从上前回答:“石榴在后罩房上药呢,一只胳膊脱臼了,腿上也擦了点伤。”
颜氏瞪大眼:“怎么回事?”
侍从低下头,听说是珞亲王打的,这他哪敢说出来?怯怯缩起了脑袋。
颜氏满眼疑惑,立即告别颜老太君,自个儿赶去后罩房问qíng况。
石榴此刻心里还惦念着小主子,见颜夫人进门,忙不迭就问顾笙的qíng况。
“笙儿一切都好,你好生养着。
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不是让你陪着去偏房?怎么跑去偏院里去了?你……是不是也看见那东西了?这一身伤是怎么弄的?”
石榴见颜氏着急,便将前后经过告诉了颜氏。
颜氏细细一琢磨,石榴说是什么都没有看见,可能真是女儿一时看花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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