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史官每天都在作死_书归【完结】(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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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乱里乱气的一通胡扯瞎哭,看得齐昱一身jī皮疙瘩,整个人都要不好了,赶紧示意暗卫去驾车。可他刚扶着温彦之调转过身,下一刻他只觉自己双耳边一热,竟是温彦之温凉手指蒙上他耳朵,定定看入他眼中道:“不听那些,齐昱,不听那些……你就和我好……我养你……”

  ——还和你好呢?

  ——朕眼下要是不来,明早上帽子就绿了!

  齐昱没好气地将温彦之打横抱上马车放了,又着暗卫把龚致远也扔进自己家门去关了院儿,这才上了马车把温彦之匡进怀里,下令道:“去温府。”

  暗卫上了马车一甩鞭,“是。”

  马车哒哒开始走,温彦之攥着齐昱袖口往下梭了一截,忽然正色道:“不,我要进宫,快进宫。”

  齐昱把他往上捞了捞,皱眉问道:“你进宫作甚?”

  温彦之也拧起眉头看他,手在车壁上一打认真道:“我自然,得去见你。”

  齐昱心里一酸,徐徐抓起他手放在自己脸上,亲了亲他手心道:“你看看,我不在这儿么,温呆呆。”

  温彦之一顿,看着齐昱的脸眨了眨眼睛,指头从齐昱眉头划拉到眉梢,终于确信:“你在啊……”

  “嗯,我在。”齐昱抱着他,亲了亲他唇角,“我在,小呆子,别怕。”

  亲罢他退身时,温彦之却忽然又揪着他衣领,抵着他鼻尖回亲了他一下。

  齐昱身形一顿,那瞬他能看见温彦之一双惯常清凌的眼中,竟一弹指间qíng愫翻涌,又一弹指间归于淡漠。

  温彦之抬手拍了拍他脑袋,木然道:“你也别怕。”

  齐昱觉得好笑,可眼底却忽地一涩,qiáng自挑起眉戏谑道:“我怕什么。”

  温彦之脑袋埋进他胸口,紧紧搂住他,慢慢学着他平日拍拂自己那样,拍拂他后背哄道:“什么……嗝,都别怕,有我。往后……我养你,齐昱,我好好养你。”

  此言一出,齐昱登时一笑破了膛中的酸气,只觉这话说得他好似圈里的猪或羊,语气仿佛立誓今后拔糙撒食会更勤勉,搞得他刚感动到眼眶的泪,都全数给笑回去了。

  同温彦之在一起,还真是想不开心都难啊。

  他心里又开始哂自己怎么就瞧上了这么个呆子,连喜欢个人都呆头呆脑的,一肚子诗书礼乐,居然连句连理枝、久长时都不会讲,哎。

  不过,倒罢了。

  那些却也都不必讲。

  连理若能朝朝暮暮,久长便是自然,喜与爱也是自然,不用多言的贴心相慰,也就是自然。

  这一切,便再自然不过,再欢喜不过。

  .

  温府的大门同龚致远家自然没法比,齐昱车马一到,门房老远瞧见车的颜色布料便连忙告去了府内,大门一开,温老爹带着温老大和温二哥慌慌赶了出来,还以为齐昱星夜前来温府,是有什么密旨要下,都是肃着张脸。

  然迎出来父子三人打礼跪了,才见皇上从马车上背下个人踱步走到温府大门口来,玉树临风地立着。三人仔细一看,那背上可不正是自家老幺温彦之么!

  温久龄从地上扑爬起来连忙上前,眼睛一红:“皇上,老幺这又是怎的!”

  温熙之跪在地上动了动鼻尖:“去喝酒了罢,今日说要歇在龚生家里。”

  温旭之有些不解:“皇上怎亲自将老幺给……”

  “朕倒要问问你们。”齐昱拘了个深意的笑,垂眼瞧着地上两兄弟,又瞥向温老爹:“你们成日防朕跟防贼似的,朕来瞧瞧温彦之都不让,今晚上温彦之要同别的男人睡觉,你们怎又如此放心?”

  温久龄:“……哈?”

  齐昱咬牙,“还喝酒。”

  温旭之:“……嗯?”

  齐昱qiáng调:“还是和两个男人。”

  温熙之:“……??”

  ——皇上,臣等,实在不明白……有什么,不放心的。

  ——确凿,只用防你,也就是了。

  然这些话三人都没敢讲,温久龄轻咳一声,颤颤俯首:“皇上说的是,是老臣疏忽了。”

  温家两兄弟连忙跟着道:“臣,疏忽了。”

  齐昱叹口气,“罢了,下不为例。”遂将背上的温彦之放下来,大哥温旭之赶忙将弟弟扶住。

  温彦之已经糊里糊涂半睡了,温旭之扶着他,直觉这弟弟的姻缘真给自己开了眼。从前听说姑娘嫁人前,也就防着男子私会罢了,如今弟弟这袖子断出个姻亲,好巧不巧结给了皇上,现下是不仅要防着什么公主小姐的姑娘家,还要防着大老爷们儿,不知这叫什么事。

  一旁温久龄看着齐昱放下温彦之后,目光还很关切地挂在温彦之身上,告诫了好生照顾又转身要走,不禁忽然一步上前,抬起手背蹭过自己鼻头,老身一振道:“皇上!”

  齐昱走了一半莫名回头:“何事?”

  温久龄抿了抿唇,思想斗争好一晌,终于问:“宫中别过这一晌,皇上还去接了彦之……这,咳,皇上晚膳可用了?”

  温旭之和温熙之一听老爹这话,登时扭头看温久龄:“父亲?”

  温久龄在齐昱好奇地目光下,清了清嗓子,缓缓跪下去恭声道:“皇上若未用晚膳,垂朽寒舍巧有简餐,若蒙皇上不弃……老臣让下头备点儿,您用用。”

  ——老,爹,认,人,了。

  温旭之与温熙之两相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齐昱闻言微微一愣,连忙两步走回来扶起温老爹,拍了拍他手臂,“温大人体恤朕这后辈,朕心里感激。朕确然未用晚膳,若不打扰,烦请温大人行个方便。”

  温久龄鼻子一酸,眼泪又涌出来,吸吸鼻子抬手勾住齐昱手臂道:“不打扰,不打扰,来来来,皇上请进……”

  ☆、第115章【暮chūn潇潇雨】

  翌日朝阳还未升起来,暮chūn的潇潇雨水轻洒着,晨光细碎散在尘泥上,薄拢着宁静的烟霞。

  李庚年一身黑衫箭袖,从侍卫府出来,背上系着个素布包裹,腰别那把破旧的缠柄长剑,悠悠打西城门出了京,沿途碰上一两个挑着鲜果的村姑,便下来同姑娘们嬉笑着买些应季的鲜果放入背囊,再跨鞍上马,哼着歌踏过京西城外一路夹道的桃梨落花,入了智武峰脚下的妁园。

  妁园是个陵园,按制应称慈宣忠孝长公主陵寝,是镇南公主的安息之地,然追寻镇南公主生前遗愿,她既不愿入皇陵,也厌恶死后还被套着公主的头衔,故生前建造此陵园时便落了笺令,只取她姓名齐妁中的妁字,修葺个背山面水的花园便是,里头chūn有桃棠,夏有荷莲,秋生枫jú,冬含松梅。

  她只想往生时候是平静的,只当年没想到,先她一步入葬这陵园的,竟是她宝贝了二十多年的儿子。

  李庚年轻车熟路,在妁园入处下了鞍系马,里头老园丁桂爷正坐在口子上抽旱烟,见他来了,反手捶着背抖落了烟灰,站起来哑声笑:“年年,又来瞧小侯爷了?”

  说了一半老园丁猛咳嗽起来,李庚年从布包里摸出个果子递给他:“哎,桂爷,我二十七八的人了,你还管叫我年年,就不嫌牙酸?你少抽些烟罢,侯爷那碑都快给您熏黑喽。”

  老园丁登时怒了眼,举起烟杆子就要砸他,“小崽子!敢教训老子了!便是公主都没训过老子,轮得着你么!”

  “我这就去同gān娘请示请示,”李庚年哈哈笑着就躲开了,两步跑进园中,“我让她老人家今晚上就来训训你!”

  桂爷气得都忘了要说正事,待想起要追上去,李庚年早在园道上奔没了影,只好作罢,又点了烟往园口石狮子脚上磕了磕:“啧,次次来都没个正形儿……”

  园中一道两边儿,齐政睡在靠南些,更向阳,镇南公主睡在靠北面儿,更清净。李庚年先顺路进了南园,一边将身上包和剑解下来随手放在当中的墓台上,随手扫落了上头的落花飞叶,笑道:“又是我,侯爷,你是不是都看烦了?哈哈哈。”

  他大咧咧盘腿在墓台前头坐了,挠挠头劝道:“哎,我知道先瞧你是不合礼数,可你这儿每回都顺路么,我待会儿就去瞧gān娘,啊。”他献宝似的从背囊里头拿出来一纸包,闻了闻,“瞧瞧,gān娘喜欢吃的高丽鱼饼,这回高丽朝觐带来好些呢,皇上赏我的我全带来了,gān娘能开心极了。”

  说完他又从背囊里头压轴似的抽出更大的纸包:“蹡蹡!侯爷,你的最爱!唐周记红糖大饼子!哈哈哈哈哈哈!”没说完他就抱着大纸包笑倒在地上,解了纸包就拿出一个来啃下一口,含糊道:“啧,瞧瞧你,现下你也吃不成,本侍卫好心,就吃给你看看!”

  印象中的此时,当有个少年急赤白脸坐在他跟前劈手夺过那饼子去咬,二人笑打作一团,而现今却只是他一人嬉笑着侧枕在一地的花叶里,大口嚼完了一整张饼子,絮絮叨叨地对着长眠的人,说着城北的孤儿善堂有好心人接济啦,粮仓文墨都给娃娃们备上啦,皇上他今年瞧上个温员外啦,温员外是温大人的宝贝儿子啦,温员外长得多俊多有学问啦,整个皇城司都迷上温员外啦,皇上都要为温员外辞殿啦,皇上还给温员外备了好大好大的聘礼啦……

  “对,今年我还新认识个龚致远,是温员外的朋友,那小子可逗了!”李庚年一拍大腿坐起来笑,手在脸上比划比划,“他长得跟猴子似的,从前遇了个美人被温员外当做女鬼,现今才知道那女鬼是高丽公主哈哈哈还闹和亲呢……但他孝顺,哎,跟你一样儿,他娘走不动了也看不见,这亲我看着是和不成了……”

  “……我还认识了方知桐,那家伙也是温员外的朋友,他们读书人都忒贼,他就是作假画的桐叶生啊,厉害吧……啊,我还收了个徒弟,是个女娃娃叫云珠,被读书人教出来的小姑娘可了不得,我被她坑怕了都。啊啊,还有谭总督的儿子谭一秋——不对,谭总督沾染了贪污案子,官给罢了,他儿子现今还在考场里头,不知道能考出个什么花儿……”

  “……其实我还遇上个人,生意做得挺大,可有钱……嗐,罢了,不提他。”李庚年随意摆摆手,把手里纸包的饼子一个个成排摆在墓台上,放上瓷杯,斟上酒,“来,你喜欢的第一江山。哎,这名儿不好听,味道也不好,也就你这爱饼子的喜欢,啧。喝吧喝吧,往后啊……侯爷,我大约不能年年都来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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