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姬:风暖碧落_寂月皎皎【完结】(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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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苻坚大笑道:“好个无为而治!”

  他指着碧落向张夫人笑道:“若大秦境内,俱能做到无为而治,这天下,便是太平了!”

  张夫人点头称是,正要说话时,又有内侍通禀:“陛下,夫人,慕容夫人和南阳、始平二位公主来了。”

  算来他们俱是一家人,不过循礼通禀了一声,外面已听得苻宝儿、苻锦儿格格地笑声传入。

  张夫人目注苻坚笑道:“不知咱们的宝儿、锦儿,什么时候能如碧落姑娘这般娴静。”

  苻坚微笑:“娴静的确是好,只是把什么事都存在心里,就未必好了。”

  梧桐影 凤鸣高岗恨幽独(一)

  <span>听苻坚言语,似别有一番深意,碧落一怔,忙要去细察其神qíng时,只见苻坚已含笑望向门口,柔声说道:“我便知你听说凤皇那里派了人来,定会过来相见。”

  只见殿中光影明灭,渐渐投在徐徐踱进的一女子身上,连殿堂之中都似亮了一亮。

  碧落定一定神,才看清两名宫女扶持下的那位绝丽女子。

  那女子挽着高髻,耳边一枚jīng致的白兰碧糙华胜,正中则绾着一只金光灿烂的累丝金凤,衔一串煜煜生光的珍珠,暗枣红的罩衣用金线绣了大朵的牡丹,华贵而内敛,配了她柔和秀美的细眉清眸,唇如蔻丹,却是出奇的和谐,反出生一种我见犹怜的出尘风姿。

  碧落知道必是慕容冲的姐姐,当日的清河公主,如今的慕容夫人了,待她向苻坚行了礼,忙也向前见礼,却觉她肌肤白皙如雪,晶莹剔透,轮廓之间,果然与慕容冲有两分相似,顿时鼻中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慕容夫人立时赶上去扶起,微笑道:“自家人,不必客气。”

  口中这般说着,眸中已是莹然,却不多说,只将拉着碧落的手紧了一紧。

  她的手柔滑而沁凉,倒让碧落想起慕容冲的手掌来,纤长有力甚至略带粗糙茧意,却也一般的沁凉,心中大为亲近,唇边已噙出一抹笑意。

  这时苻宝儿和苻锦儿也携手走上前来,笑道:“父王,是不是把这个云碧落留下来,陪着咱们练剑?”

  苻坚脸色一沉,说道:“嗯,她既已许给了晖儿,你们不许胡闹。”

  苻宝儿顿时叫了起来:“父王,你叫她入宫来,不就是陪着咱们的么?这会子又反悔了?”

  苻坚微微一怔,他想起十年未见的慕容冲,故而特地将碧落唤进宫来,一则问一问慕容冲的近况,再则便是看一看他特特送来的女子,是何等样的人物,才让苻晖也这样迫不及待要纳入府中,一时竟忘了,他本是因杨定提议让碧落入宫陪二位公主做伴,方才唤了她入宫。

  苻宝儿见苻坚躇躇,忙走到张夫人跟前,只是拉着她的衣袖:“母亲,母亲,你看父王,说话不算话呢!”

  张夫人扶了腰,苦笑道:“哎,别闹,我快给你们折腾死了!”

  她小腹隆起,分明有着五六个月身孕了,给苻宝儿闹得心烦,仰头笑道:“陛下,慕容妹妹也难得看到娘家的亲人,何不留碧落姑娘在宫中住上一段时间?既全了慕容妹妹的思亲之qíng,又可让碧落姑娘伴着宝儿和锦儿,岂不两全其美?横竖碧落姑娘年纪还轻,让晖儿等个一年半载的,也没关系吧?”

  苻坚叩着案几,沉吟着望向碧落,却见她也望向自己,一双眸子,漆黑如夜,偏又闪着黑珍珠一般的明亮光芒,似要直直she入自己心中。不知怎的,心弦最深处忽然被撩动,某种久远的记忆,如星子般依约闪烁。

  “呵,碧落……那你就随清河回紫宸宫住吧!”苻坚说着,回头吩咐道:“宋牙,去和晖儿说,慕容夫人留下碧落姑娘住一阵,日后会备上一分丰厚妆奁,将她送还给他。”

  旁边一位瘦高个的中年内侍恭声应了,自去派人知会不提。

  梧桐影 凤鸣高岗恨幽独(二)

  这里慕容夫人与张夫人叙了几句寒温,见张夫人似有倦乏之色,忙告辞出来,挽了碧落回宫,苻宝儿、苻锦儿笑嘻嘻望着她们离去,颇有几分顽皮之色,显然为从哥哥手中抢来碧落而欢喜了。

  欢喜得如同抢到了一样心爱的玩具。

  只是她们再也不会想到,这个玩具,有一日也会如刀锋一般,耀出足以致命的凛冽寒光。

  同样目送她们踏离宫门的还有苻坚。

  这个凤皇儿送来的少女,果然不寻常,尤其,那双漆黑如夜的眸,分明地似曾相识……

  他端着茶盏,缓缓地啜着,啜着,好久,才听到张夫人在喝骂:“怎么回事,居然不给陛下添茶?”

  他低头看时,不知什么时候,茶盏已经空了。

  这女子入宫来……

  也好,也好……

  碧落亦步亦趋地跟在慕容夫人身后,穿过两道回廊,方才听慕容夫人指了左侧一道宫门,微笑道:“这里是甘棠宫,蔡夫人所居。不过她素来病弱,并不喜人打扰,你无事不须去见她。”

  沿了夹廊过去,便见着高大的梧桐枝叶从一道粉墙内露出,翻飞的落叶飘dàng,一直chuī到远方的甬道上,隐隐有着熟悉的jú花清冽气息,夹杂在萧瑟秋风中扑面而来。

  碧落眸光亮了一亮,便知到了紫宸宫了,当年慕容冲住了近三年的紫宸宫。

  慕容夫人却没有立刻进去,只站在宫门前,悠悠地望向与紫宸宫相邻的另一处宫室。

  “碧落,那里,是关雎宫。记住,不论何时,不要踏入一步,也不要向宫中任何人打听关雎宫的事。”她缓缓地说着,目光带了几分迷惘,几分伤感,几分不由自主的无奈。

  碧落的心神,原本都给紫宸宫内的竹jú吸引过去,听慕容夫人如此说,不由好奇望向那座关雎宫。

  朱门紧闭,铜钉已褪去颜色,shòu鼻的门环倒还光亮,透过高高的宫墙,几根树枝挂着残叶斜欹而出,却是极高大的桃树,也看不出有甚奇异之处。

  “这宫里……住的是哪位夫人?”碧落迟疑着问道。

  “关雎宫中没有哪位娘娘住着。”慕容夫人盯着那虚掩的门,淡淡道:“但天王陛下爱那里的桃花,一个月总会进去住几日。”

  “桃花?”碧落望着那光秃秃的枝丫,迟疑着问:“可现在这季节,哪有桃花?”

  “可chūn天总会来的,桃花总会开的。”慕容夫人嘲讽般轻笑,略显犀利的眼神转过,落到碧落脸庞上,柔声道:“你只须记着,即便关雎宫的门开着,你也不可以进去,免得……惹祸上身。”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这样名字都带着鸳鸯jiāo颈比翼双飞般美好愿望的宫殿,居然没有女主人,只有一个至尊无上的帝王,常在桃树下徘徊,从夏天到冬天,一日日等着桃花的盛开?

  碧落迷茫不解。

  但这似乎并不重要。

  梧桐影 凤鸣高岗恨幽独(三)

  重要的是,她暂时不用担心成为苻晖的滕妾,也不必担心成了苻坚的妃子。——尽管后者的身份,可能更有利于她的行事;而公主的陪侍,则极少有机会向秦王进言,更别说置喙国家大事了。

  既然已经到了宫中,她完全可以走一步看一步,帮助慕容冲的方式,未必只有变成褒姒、妲己。

  碧落轻舒一口气,按了一按腰间的流彩剑,随慕容夫人踏入了紫宸宫。

  紫宸宫的清冷,似在意料之中。

  几株高大的梧桐,眼看叶子已落尽了,疏疏朗朗立于庭中,那串棕色的豌豆形桐实在那疏叶中便格外显眼;环着宫室,则种了几丛翠竹,虽是秋日,亦泛着清新的碧绿,自成一派清寂幽独;向阳处,则排放了许多盆的jú花,和平阳太守府的jú园一般,姹紫嫣红,更胜chūn光。瞧那jú花经霜也不见半点萎蘼,料着夜间必有人收回一旁的花房养护。

  “凤凰鸣矣,于彼高岗。梧桐生矣,于彼朝阳。”慕容夫人目注庭右那棵梧桐,慢慢走到梧桐树下的石案旁,轻轻叹道:“凤皇在时,常喜欢坐在这里弹琴看书,很安静,安静得有时我都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慕容冲又怎会是个没有存在感的男子?

  纵然只是一袭素衣,坐于花间,他的清浅微笑,也足以夺尽周遭光华。

  那是一个天生耀眼的人物,恰如择木而栖的金凤凰,尾羽绚烂,五彩斑斓,令人不由自主地驻足欣赏,击节惊叹。

  让人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只怕比让他锋芒毕露要困难得多吧?

  嗅着那带了几分熟稔的清冽芬气息,抚着绿色的梧桐树gān,碧落有些失神地想,从此之后,她便生活在这里,一遍又一遍,感觉慕容冲曾经的存在么?

  曾经屈rǔ的存在于秦王苻坚的后宫!

  碧落唇角抽动了一下,看向慕容夫人。

  慕容夫人只是默然立到梧桐树下,细细的眉下,黑眸若蒙清雾,幽幽远远,不知飘向何方,更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但碧落已然猜到,慕容夫人的生活,大约也和这紫宸宫一般地清冷吧?

  自此,碧落便在紫宸宫住下,闻得两位公主传召,则去相伴着练剑或玩乐;若无传召,便只呆在紫宸宫中,看看诗书,修整修整jú花,或对了那几丛幽竹出神。

  甫才入宫,自然一切收敛为妙,越不引人注意越好。

  而慕容夫人也是个安静人,并不问她为何而来,仿佛她就是一件礼物而已,一件送给苻坚别无他意的美丽花瓶。

  苻坚的王后苟氏早已去世,如今的苻坚后宫,由育有儿女并深得苻坚宠爱的张夫人打理。碧落入宫的第二日,她便派了两名宫女前来伺侯;又隔了一日,平原公府也将青黛送入宫来服侍。

  碧落略觉不安,悄问青黛:“是三殿下让你来的么?他……有没有生气?”

  她分明记得,苻晖曾经说过,会派人将她接出宫去;后来苻坚要留,他自然违拗不得。但以他的烈火般bào躁xing子,只怕早憋了一肚子伺机发作了吧?

  梧桐影 凤鸣高岗恨幽独(四)

  青黛低低笑道:“可不是生气了?晚上吃饭时,连砸了三四次碗碟,两天都闷闷不乐。今天估计心qíng好些了,才会把我送入宫来吧?”

  她又想了想,皱眉道:“恐怕昨天将那杨公子抽了一顿,心里也要舒服些吧?”

  碧落心里一跳,忙问道:“他抽杨定?为什么?”

  青黛摇头道:“不知道呢。昨天上午三殿下令人传杨公子到府中,可杨公子去拜见他时,他又不理会,由他在书房外跪着,跪了两三个时辰,后来就有人看到三殿下用鞭子抽他了,打得后背全是血,一直在求饶,这才放过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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