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依旧笑春风_安思源【完结】(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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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榻上的女人裹着厚实被褥,四仰八叉的姿势让被褥下的白色衬衣若隐若现,乱发覆面,随着她均匀的呼吸,鼻尖几绺发有节奏地飘起,露出被冻得通红的鼻头。不错,还有呼吸,还懂得听到有动静就微睁着眼偷睨他!

  ——嘭!

  明月光手指一松,失去了那要命支撑地大夫重重跌在地上,猛咳了阵后开始贪婪呼吸。

  “去把那个死人给我弄活。”抛出命令后,他撩袍惬意入座,示意婢女们去点灯倒茶。

  四周忙碌开,榻上的笑chūn风撅嘴闭眼,活像具僵尸般一动不动地装死。蜷缩在地上的大夫犯难蹙眉,死人?死了还怎么弄活?他只是号称自己妙手回chūn,不代表可以死而复生啊。

  “少主,这……恐怕有点难……”他吱唔着推拒。

  “难?呵,怎么会呢?”说着,明月光冲着门外手执鞭子的随从勾了勾手指,待他走近后,便随手从他手中抽出鞭子丢到大夫面前,“抽她,抽不醒就用那个灯油滴她。”

  “……”这、这算什么疗法?!

  “哇!”果然,还不需要付诸行动,装死的某人就弹坐了起来,“就算你不举,也不能这样重口味地发泄!”

  他支颔看着那边张牙舞爪的女人浅笑,心qíng甚好地戏谑道:“夫人又活了?我就知道你好这口。”

  “不要叫我夫人!”做梦!凭什么在被nüè待之后她依旧还要去顺应那场yīn谋。

  “那换你叫我相公。”这种万变不离其宗的事,他倒是不介意让步。

  “不要。”

  “啧啧,真是口是心非。我以为你特意装死把我骗来,应该是想我想疯了的表现。”明知是场独角戏,明月光却演得不亦乐乎。

  “……我只是病了,她们说除非我死了,不然你不会给我找大夫。”她不能死,一定要毫发无伤地等着青山来,但她可以装死。

  闻言,他眸色一转,看向那个还在怔愣的大夫。等大夫终于领会其意,迅速上前替chūn风把脉诊治后,明月光才弯了弯嘴角,笑得很轻松,结果婢女递来的差,呷了口,“想我想出病了吗?”

  “回少主,少夫人只是染了风寒,应该不是因为想你……”

  不识相的大夫一板一眼地替少主解惑,可在对上那双像是足以把人挫骨扬灰的眼神后,他立刻消音,生硬地转开话题,“我、我去给少夫人抓药。”

  “过来。”人群散去,屋子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人,明月光放柔姿态,冲她招了招手。

  对手却完全不领qíng,嗤哼着别过头,裹紧被褥蜷缩在角落。

  他有些认命地暗自嗟叹,起身,索xing自己贴上去。每bī近一步,她就像见了鬼似的往后缩一寸,这不加修饰的动作刺痛了明月光的眼。嘁,当初被吻得双眸迷离的是谁?缠着他私奔的又是谁?是她亲手把他拉进这场游戏,那就没有说停就停的道理,以为他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吗?

  “还想去池子里洗脑吗?”坐下后,他手一横,轻松就将chūn风拉到跟前,没把她那些无谓的挣扎放在眼里,兀自qiáng搂着她,语带威胁地问。

  “阿、阿嚏!”怀里女子收敛利爪,委屈兮兮地扁嘴猛摇头,为了显示她已经深知洗脑的后果,还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那……”音起,他又顿了顿,低眉,与她额头相抵,紧扣着她后脑的手阻断了她想挣开的念头。闭着眼,确认不会再看到她的表qíng后,他才继续道:“还记得青山是谁吗?”

  “当然……”记得。

  很重点的两个字被chūn风吞没在了喉间,只因为对上了明月光那双忽然睁开的眸,覆盖在黑瞳的浓郁酸楚让她不自觉地噤了声。倘若这话脱口而出,会是什么后果?可违背良心的话她又不愿讲,思忖须臾,她选了个两全的方式,“你应该很清楚的。”

  箍着她后脑的手紧了紧,他别开眸。他娘的,凭什么他就该清楚?他就那么犯贱,活该对她的心事dòng若观火吗?接下来是不是还指望他体贴地不加以计较,还君明珠。去他的鬼,那他宁愿选择另一种极端,“多久?”

  “哈?”这问题也太没头没脑了吧。

  “多久才能忘记他?”

  “怎么可……”怎么可能忘记?她那一千年的苦等是白挨的吗?

  眼看又一个欠扁的答案就要脱口而出,明月光很果决地打断了她,“算了,你逃不掉,待在我身边慢慢忘,来日方长,睡觉了。”

  话音落下,笑chūn风突然被抱起,身子悬了空,只好顺势紧紧攀附在明月光身上。这种梦幻的公主式拥抱,她以前设想过很多次,如今难得在清醒状态下让她亲历了,可男主角却不是王子而是巫婆!

  “我、我不困,你……你你你你先睡吧!”有了前一晚的惨痛经历,她一点都不想跟他同chuáng共枕。

  谁知道这个雄xing巫婆会不会又一时兴起对她上下其手,然后继续把她丢去洗脑。

  “累了,今晚不碰你。”不用垂眸去打量她的表qíng,明月光也能猜到这女人在叽歪什么。掂掂手里这份量,这种轻如鸿毛的gān扁身材能让人有多少胃口?想着,他不悦低语,“明天开始一天给我吃六顿。”

  “六顿?!开玩笑吧。”是嫌她的胃太健朗了吗?要不就是一整天不闻不问、不给衣裳穿、不给饭吃,要不就一天六顿地bào饮bào食,会把人活活折腾死的。

  “多吃点,我抱起来才有手感。”说着,他倾身,小心翼翼地把她安置在chuáng上,开始动手脱衣裳。

  “你做什么?”chūn风紧张地伸手打断他的动作。

  “看不懂吗?还是说你想要展现贤妻气质,伺候我更衣?”

  眼看以自己的能力完全阻止不了他,chūn风沮丧地垮下双肩,就算明月光真的想霸王硬上弓,她也顶多只能飙泪撒泼吧。事qíng为什么会演变到这种局面,本来一切都该划上美满句点了呀,“小光,对不起。”

  没得到任何回应,他依旧动作纯熟地为宽衣。

  chūn风憋着嘴,自言自语般地继续咕哝:“这根本就是个误会嘛,当初是错把你认成青山,我才会……”

  “是不是只要叫青山,你都爱?”他自在地往chuáng上躺,bī得chūn风不得不乖乖地往chuáng内侧钻。从她身上抢过被褥,明月光故意不去看她,装作不经意地问。

  “也不是……”不仅仅只是一个名字,还有那份感觉。即便是错把小光当成青山的那段时日,仍然无法在他身上找到曾经悸动的滋味。没有一同经历过人,终究是不同的。

  “有些头疼,帮我揉揉。”窗外泄进来的月光混合着屋内昏huáng烛火,分明只是柔和的光线,却刺得他太阳xué生疼。闭上眼,明月光无力地打断她的话,听起来像是一种无助请求。

  头疼?痴愣了些会,想到他身子向来不太好,chūn风忍不住动容,颤抖着伸手探向他。当那副好像孩子般无害的表qíng跃入眼帘后,她彻底放松心神,冰凉指尖轻触着他的眉梢。

  “你知道吗?我不止一次希望自己可以是青山,他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拥有我想要的一切,就连你都是。”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一改方才恬静无邪的模样,迅速拉住chūn风的手,顺势带入怀里。

  她抗拒想挣开,却发现他没有更进一步的打算,只是这样抱着,听彼此安然的呼吸声。

  “别那么小气,抱一下又不会死。”他闭目养神,深蹙的眉头显示出疲累。

  “呃……你才是驿风山庄的少主,对吗?”chūn风很听话,她想,也许只有如了他的愿,才有办法把对话进行下去,才能解开那一连串让她这个当局者都搞不懂的谜团。

  “嗯。”

  身旁的男人很配合,低应了声,于她而言更像是种鼓励。chūn风壮着胆子,继续试探,“那还有什么好不知足的哇,驿风山庄那么拽,你现在是少主,将来就是庄主,比青山威风呀。”

  “我身子弱,大夫说我活不久,我娘一度想把驿风山庄jiāo给他打理。”

  “然后呢?”被自己的亲娘嫌弃是什么滋味?chūn风未曾体会过,她甚至还没搞懂亲qíng究竟是什么,只觉得小光变得有些不一样,不似从前qiáng势又没个正经的模样。现在的他,让人无端觉得心疼。

  “我被送去地下室,从此驿风山庄的少主成了他。我娘说,不要随意露面,会坏了他的事。”

  “可是你看起来很自由呀。”回想初见他的场景,除了那个地下室比较吻合,其他都颇有出入。

  “呵,他同qíng我,允许我用随从的身份出来透气。”

  “那……我到底为什么会嫁给你?”

  “你不过是我娘用来对我弥补亏欠的棋子,兴许是因为从前送你的那窜璎珞,那是从小跟着我的东西,驿风山庄传给历代少夫人的东西。她知道我要你,所以就有了这出成人之美的荒诞闹剧。”的确是荒诞,可至始至终清楚一切内qíng的明月光却没有丝毫抗拒,还万分配合。

  他知道这么做或许很自私,然而那又怎样,既不是君子,那使些非常手段去抢夺心头好又有和不可。

  “怎么可以这样,那不是毁了我们两个人的幸福嘛……不对,是三个人,还有青山!”chūn风显得很激动。

  相较之下,明月光但笑不语,落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昭显出他的不悦。就算是可以耐着xing子等她移qíng别恋,也不代表听她一次次提那个男人的名字就会不在意。

  “小光,你恨青山、恨你娘吗?”没察觉到他的异样,chūn风继续玩着“真心话”的游戏。

  “没力气恨。”

  听闻此话,chūn风震了震,她不明白人类各种复杂感qíng,可她很清楚连恨都没有力气是什么滋味。是对现世的绝望和麻木,痛到一定程度,就再也想不起来该恨谁,如果一定要有恨,也是只是对自己,恨自己的不争。

  就是因为太过感同身受,她像是寻到知音般,下意识地往他怀里偎几分。chūn风知道,失落无助的时候,哪怕只是路人甲的一个微笑,也能让心好过一点,更别提拥抱了。

  对于她的反映,小光只是懒懒地扯动嘴角,心头非但没能被激起涟漪反倒氤氲出阵阵心酸。他不需要同qíng,更不需要他想要保护的女人给他同qí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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