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咒_安思源【完结+番外】(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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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她都懂,只是做不到。也许,她真的只适合在临阳小小的方寸之隅撒野,小打小闹,泯灭不了秉xing。终于明白,为什么老爹不愿让她铸兵器,即使铸出天下最利的兵器,扼杀的也不是敌人的命,而是自己的魂。

  许逊耸肩,话都被说了去,他无言以对了:“我一直以为时云龙是什么都不怕的。”

  “我去看董盎的伤势。”丢下话,ròuròu擦过许逊的肩,生生跨过那些尸体,面无表qíng往城楼下走去。

  她不想再反驳,几番生死一线的挣扎过,当真是不怕死了,她只是怕看着别人死。

  心软、犹豫,所以她似乎注定只适合笑看天下,不适合横戈天下。

  城楼下的甬道围满了人,喊杀声四溢,ròuròu驻足停了下来,靠在一旁的墙上,默然地看着。

  人群正中是范志,即使被凌申军的士兵硬押着,仍旧一脸刚毅,抵死都不愿跪下。发鬓有些乱,眼角纹路处又gān涸的血迹清晰可见。嘴角紧抿,任凭旁人吵嚷沸腾,始终没有吭声。

  “杀了他,昶军没有一个是好东西,烧杀掠夺样样都gān!”一旁的中年汉子忽地冲出,指着范志大声叫嚷。怀里蹩脚的抱着一个婴孩,正放声哭喊着。

  被这么一撩拨,周遭的百姓乱了。ròuròu蹙起眉,冷眼看,听许逊说掘进樊yīn的地道,之所以会这般顺畅,便是因为这儿的百姓里应外合帮着挖的。想来也知道,常年被朝廷欺压,百姓们早就是怨愤四起了。

  “我范志领的兵,从来都不曾吃过百姓的一口粮,身子里的血也只为保家护国而流!”

  耳边,响起范志铿锵有力的声音,淹没在杂乱的声音中。ròuròu挑眉望去,丝毫都不觉得他像个俘虏。那一身的正气,让她动容。

  “不必自诩清高,保谁的家护谁的国?你保的是欺压百姓的大昶朝廷,你毁的却是千万人的家。”珏尘侧过头,嗤哼了声。

  跟随义父四处游历了那么多年,见识过太多流离失所的百姓,天灾人祸,压得那些人就连苟延残喘都困难。深看了眼范志,珏尘想不明白天下怎么会有如此愚忠的人。又或许久居蓟都,入眼的遍是繁烟华柳,视野遍及之处扫不到人间疾苦。

  范志应该是忘了,这早就不是当年如日中天的大昶了。

  “呵,凌申军又好到哪去。乱了这天下,连年战火,黎民又能得到分毫?打仗终究不过是劳民伤财。”倔qiáng地撇了眼珏尘,范志眼眸一转,扬了下唇,讽笑:“我不会呈书投降,你若想杀我,那就尽快。”

  说完,他瞪大眼,目不转睛的看珏尘举起手中的刀。冰凉刺骨的感觉触上他的脖子,到底,他还是皱了下眉头。不为自己,只为方才被凌申军屠杀的一些将士们。如若不是他那一句抵死守城,他们还会死吗?

  ròuròu攥握双手,硬生生的别过头,不想再见血。

  身旁是范志先前临时搭建的瓮城,比起蓟都的尤为简陋,压根抗不了敌。灰huáng的土,斑驳的墙,印入眼帘。ròuròu的眼前闪过无数画面,方才的血屠,塞北时自己义无反顾的刺伤念修……以及被埋在记忆很深很深处的那一幕。

  生死未卜的瓮城内,她、珏尘还有念修,曾笑言一辈子。谁又料及,一辈子竟会那么长。

  “走,带着你的那些残兵余部回蓟都。”

  良久,ròuròu未能听到片片叫好声。空气仿似凝滞了,直到珏尘低沉的声音传来,让她蓦地转过头,好奇探究了过去。

  范志还是苍凉的笑,脸上并没有惊讶的神qíng:“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投靠你?”

  “我惜才,也妒才。你是将相之才,可却不能让我收为己用,你觉得我会意气用事,放虎归山吗?我只是想成全你,让你死在你效忠的人手上。”珏尘勾起嘴角,溢出一丝凉凉的笑意,眉宇间让人丝毫瞧不出他心底的挣扎。

  他在得失间来回权衡过,放了范志,当真不是良策。即使今日当众杀了他,也不会让凌申军失了民心。可到底,珏尘还是没能下得了手,他努力去念想从前的初衷,领兵复辟是为了什么?杀人吗?

  “凌珏尘,你疯了!”谁都没料到,忽然冲出的会是平日里最为冷静的董错。他怒红了脸,顾不得身份,边喊着边上前紧拽住珏尘的衣领:“他伤了董盎!”

  “放手。”漠然的,珏尘呵出气,轻语:“我不想在外人面前斥责你,可上了战场,你就必须记住,军令难违,凌申军的少主是我。”

  “给我一个不杀他的理由!”想到刚才董盎因疼痛而狰狞的表qíng,董错就失了理智。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亲,如今尚还生死难测,这仇自然不共戴天。

  定了下神,珏尘挥开了董错的手,舒展开紧拧的眉:“这里只是樊yīn,离蓟都皇庭还有好长一段路,我不想任何人迷失方向,包括我自己,如此而已。”

  这话,多少让董错回了些神。转头,他微眯起双眼看向面无表qíng的范志,杀了他,也不过只是解了心头恨。诚如当初阿盅杀了盈夜一样,安旅和书生没能活过来,反倒赔上了更多。

  缓缓的,ròuròu瞧见董错松开了紧握的双拳,表qíng渐软。珏尘转身跟身旁候命的士兵jiāo代了几句,便大步朝自己走了来。众目睽睽下,ròuròu看着他朝自己扬起笑容,一如最初那般的温煦gān净。

  禁不住的心头一暖,多好,眼前这人始终还是她所认识的珏尘,未曾改变。

  隔着层层人群,她的视线紧凝着他,恬静笑着,看他离自己越来越近。厚重的甲胄未脱,脸颊边的伤痕让他看起来凭添几分颓然,那眼神似是累了,却又透着她所熟悉的淡定。

  “陪我一块去看董盎。”

  说着,珏尘自然的搂住ròuròu纤瘦的肩,眉梢处透着轻佻。ròuròu扬起眉,抑制不住好奇地问:“为什么不杀范志?”

  “我不想在你面前杀太多人。”虽是说得漫不经心,可珏尘不得不承认,刚才ròuròu别过头去的瞬间,是当真触醒了他。

  他怕有天这个女孩看他的眼神里只剩下厌恶,不愿这双抱过她的手从此后满是血腥。

  ròuròu垂下头,眼角是独属于小女子的娇羞。骨子里总还是有掩盖不去的虚荣,听了这样的话,心轻易就悸动了。她想自己应该是无药可救的沦陷了,只期望白了鬓发后,仍能倚在他的身旁,忆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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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曦,天还没亮透,朦朦胧胧的色,雾霭重重。

  ròuròu一夜未睡,随着大伙一起守在董盎的房门外。听许逊和阿盅来来回回的咒骂,直到义父说无恙了,大家才总算松了气。踌躇了会,她没回房去,只跟珏尘说是肚子饿了,跑去厨房捣腾了会。

  鬼鬼祟祟的携了些吃的,敲响了范志的房门。

  等待他应门的过程,ròuròu跺着脚,有点急躁。珏尘坚持让人暗地里给范志和那些余部准备些粮糙,便qiáng留了他们一夜。

  大伙为了董盎忙到现在,自然也没人顾得上给他们送吃的。思来想去,ròuròu知道自己兴许挺多事,可还是不受控制的来了。

  “是你?”门后的范志显然也是一直未眠,见到ròuròu后颇为惊讶。

  “快让我进屋,站门口被人瞧见了,还以为我通敌呢。”边说,ròuròu边警惕着四周。没等范志开口,就自己冲进了房内。

  瞧见她那横冲直撞的模样,范志也没阻拦,反觉几分亲切,表qíng仍是不肯缓和的肃穆:“什么事?”

  “老头,吃饭了。”ròuròu嘟起嘴,没好气的把塞在衣裳里的食物丢到了木桌上。

  心里气极了,真恨自己做什么那么多管闲事。这什么人嘛,太不领qíng了,连个笑容都吝啬给。

  “你大半夜的跑来,只是为了给我送饭?”范志觉得不可思议,挑起眉梢,尾音轻扬:“是不是凌珏尘让你来劝降的?”

  “得了吧你,还当真以为自己是百年难遇的人才吗?你都老成这样了,瞧瞧,汗毛都快白了。凌申军里多得是出类拔萃的后起之秀,多了你范志,还得多口粮呢,犯得着让我特地跑来劝降吗?”ròuròu毫不收敛的大笑,这家伙还真是会想。

  “呵,想来也是。”范志瞄了眼桌上香喷喷的卤ròu,不争气的摸了摸肚子,咽了下口水:“凌珏尘再怎么失策,也不应该会派你来劝降。”

  “喂,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想来告诉你,义父说幸亏董盎没有被马拖太久,只是外伤而已,没大碍了。”她有那么差吗?ròuròu不服气的瞪了过去,却瞧见范志始终没看她一眼,目光炯炯的盯视着桌上的卤ròu,不禁想笑:“你想吃就吃吧,做什么还要假正经,那样子真是让人看了讨厌。”

  语末,范志愣了会,只是往木桌靠近了几分,仍是在踌躇。

  ròuròu倒是怒了,搞不明白这范志在战场上倒是果决勇猛,怎么现在做作成这样:“你难道还想让我喂你吗?”

  被这么一激,范志也放开了,用力的往凳子上一坐,开始大快朵颐。吃相很不雅,一看就是个行军打仗的粗人,沾了满嘴的油,他也只是伸手胡乱抹去,跟着在搁衣裳上擦擦便好。

  看着他的模样,ròuròu支着头,有些恍神了。总觉得他跟胡大叔有那么几丝相像,兴许是离乡太久,思念太深的缘故。

  “死小子,你多大了?”

  ……

  这话,是当时ròuròu被介绍去做河道工时,胡大叔对她说的第一句话。现在想起来都好像还是昨日,就连那个一脸坏相的县令,似乎还活生生的在眼前,qíng不自禁的她笑开了。

  “死小子,你傻笑什么,我在问你多大了!”

  这一次,ròuròu被吼回神了,才知道原来不是自己思乡成狂,是真的有人在身边喊。她若无其事的收住笑意,散漫的翘起脚,“吃你的,我多大有你什么事。”

  “觉着你有些像我闺女,可她娇滴滴的,总让我牵念。我若有个三长两短,怕是她连自个儿谋生都难。”说到这,范志喉间开始泛酸。

  想着这次就算是安然回了蓟都,怕是晋王也不会放过他,正如时云龙说的,他老了,立不下功绩了。现今的这些后起之秀,个个出色,他早看淡生死了,只是心头的挂念放不下。

  “说什么呢,我可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你就算想把你家闺女许给我,也不能用这说辞。”ròuròu心头一松,嘴上就变得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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