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汀凑过去:“我就知道你有办法!”
胡礼点了点他手心:“你到底适不适合再产一子,你说的不算,陛下说的也不算,但总归是有人说的算的。”
叶汀一怔:“谁?”
胡礼端起半盏丝汤压了一口道:“宋御医。”
……
……
太医署的舍阁,推门进去满室药香,外面已经是十月里的天气,正赶上秋高气慡,屋子里反倒是被药炉蒸烤出阵阵热气。
叶汀被药味冲的有些难受,扶着门缓了半晌,才一咬牙走进去。
宋御医正在整理药材,见有人来,头也不回道:“把门口那箕香砂拿过来。”
叶汀看了眼那几个长得差不多的箕,略微犹豫道:“哪个是香砂?”
宋御医一愣,回头见是叶汀,有些没回过神来。
叶汀随手抓了一把什么,想要往嘴里送:“香砂是什么味的?”
尝尝,肯定给你找出来。
宋御医倒抽一口冷气,上前去把叶汀拉回来:“倒霉孩子怎么什么都往嘴里放,吃出好歹来。”
叶汀笑了,拍了拍手上的药渣:“哪能,在你这还怕吃出事来?宋老头,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
宋御医缓缓道:“想你这迟早要完的混小子作甚,这几年倒是野够了?”
话虽这样说,叶汀分明看到宋御医一双老眼里有些泛红。
叶汀只是笑着道:“够了够了,这不就回来了。”
“回来也好,回来也好……太子殿下都有七岁了,你那双女儿也是活泼可人,陛下如今能护着你,没什么好放不下的。好好安生过日子,比什么都好……”宋御医似自言自语又似宽慰叶汀般道。
前些年里,宋御医尚且还颇有jīng神,如今也是岁月不饶人,头发花白,手脚也不似以前那般麻利了。
叶汀心里有些酸涩,正了正身子,俯身对宋御医行了个大礼:“宋老头,当年事,多谢您。”
宋御医拉住他:“出去野傻了,这么大礼,能是随便拜的?”
“您当得。”叶汀直起身来。
宋御医也不多提往年事,只是叹道:“罢了罢了。”
魏渊知道叶汀不曾死,到底不免心有怨怼,重责了飞鸿军里掺和当年事的几个人,又禁足了宋御医。只是也不曾多有苛责,吃穿用度一如既往。
叶汀听宋御医说起这几年间的事,忍不住眉头紧皱:“我去跟二哥说……”
“得了,我如今一把老骨头就在这待着不知道多好。前几年收了个不错的徒弟,每天翻腾翻腾药材,教教徒弟,好着呢。”宋御医摆了摆手道。
叶汀忽然想到此来目的,伸出手道:“宋老头,帮我把把脉。”
宋御医眉头一紧:“怎么了?身子不好?”
“不是……”叶汀含糊应了声。
宋御医切了脉,花白的眉毛一如当年般又竖了起来,恨不得那药匙去敲叶汀脑门:“就消停消停,还当自己是十八九岁能经得住这么造呢。”
“这话我不爱听,我这正直盛年怎么就不能再生个孩子了?”叶汀拍桌子。
“还不爱听,你听过话?不听话,迟早要完。”
叶汀不管,拨着箩里的药材,道:“我要生我就要生。”
宋御医:“生生生,爱生几个生几个,一边去。”
叶汀拽住宋御医袖口,道:“快给我想想办法啊宋老头,你答应过我爹要好好照顾我的……”
宋御医拍开叶汀的手:“有人是记吃不记打,你倒好,记生不记疼。也不怕遭罪?”
“放心,这次我会好好听二哥话,一定能非常痛快生个孩子。”叶汀对此抱有很大的信心。
翻盘就靠这一把了,肯定能一雪前耻,把之前鬼哭láng嚎的黑历史都抹去。
轻而易举就生个孩子什么的,非常值得二哥表扬。
宋御医对叶汀这种迷之自信表示不能理解,他又询问了叶汀一些近来身子的状况,略微沉吟道:“若是留下这胎,倒也未必是件坏事。”
生孩子落下来的病,还是要再好好生一胎来养,前提是叶汀这回真的能安生的熬十个月……
叶汀信誓旦旦的保证,自己绝对珍爱生命,远离作死。
宋御医非常勉qiáng的信了叶汀一回。
※
魏渊刚刚处理完手上的政务就听见,有人传报,说是君后昏倒了。
魏渊哪里顾得上别的,自是丢下所有事赶紧回去。
寝殿内。
宋御医刚刚诊完脉,把叶汀的手放下,见魏渊来,俯身见礼。
“二哥……”叶汀悠悠醒来,气若游丝。
魏渊两步到叶汀身旁,见他脸色多有苍白,满是心疼道:“早上不是叫你在宫里待着,哪都不要去,好好休息。怎么又是不听,现在哪里不舒服?”
叶汀掩唇咳了几声,揉了揉额角,道:“无妨,二哥不必担心。”
魏渊已经担心到不知道担心两个字怎么写了,又是急又是气。
叶汀借机递给宋御医一个眼神,赶紧啊,没看我二哥都急上火了。
很心疼我二哥。
宋御医这才捻着胡子,叹息道:“陛下勿这般急切,先听臣说完。君后如今有孕,脉象本该如珠走玉盘,可眼下却脉象虚浮,心脉而衰,阳气有脱。加之积年落下yīn寒之症,所以才使得身子愈发不济。最主要是如今君后心有郁结,损心脉而滞元气,才会频频昏厥。”
叶汀听得晕乎,琢磨着自己这时候是该咳两声应和一下,还是该呻吟几声表示非常难过……
不等他想好,魏渊已经急红眼了:“倒是如何医治?”
宋御医道:“身子可调养,只是心头郁结难开。”
魏渊看向叶汀,见他正一脸消沉的样子,压着心底的焦急,问道:“芜若,你是哪里不舒服,跟二哥说。”
叶汀觉得自己要婉转一点,想了想,开口道:“大概是想生个孩子……”
大概非常婉转。
魏渊一顿,沉默半晌,道:“芜若,不是二哥不愿意要。那是你跟二哥的孩子,二哥怎么会不喜欢,只是二哥怕你再有闪失……”
宋御医在一旁道:“陛下就不怕这时候落胎,君后有闪失?之前君后两次产子,皆是未曾能好好休养。着寒凉,虚气血,淤血未尽,房事过早。病邪由表入里,入经络骨髓,又拖了几年,落下病根算是愈发难以痊愈。若想要治好,唯一的办法就在君后肚子里。”
“这……怎么说?”魏渊不解。
宋御医道:“如果这次能安胎养神,说不定能够缓解之前所落下的病根。也正好可解君后心头郁结,一举两得,何故不为?老臣说话不中听,陛下且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叶汀跟着连连点头,没关系啊宋老头,反正你说话也没中听过。
“如这次再孕一胎,自是更该仔细养着,过分嗔怒悲喜都不合适,稳稳当当的产下龙胎方可。一味的落胎,反倒是对君后身子不利。”宋御医严肃道:“迟早要完。”
魏渊心里颇为犹豫,沉默良久,才点头:“若是如此……朕会好好照顾芜若。”
叶汀闻言大喜,一个鲤鱼打挺从chuáng上窜起来扑住魏渊:“太好了二哥!”
魏渊:“……”
宋御医:“……”
魏渊接住叶汀,将人小心抱在怀里,顺便冷冷扫了眼宋御医。
宋御医轻咳两声,拎着小药箱,拉着小徒弟,道:“老臣这就去开几贴安胎药给君后安神养胎……”
赶紧撤。
七十九、
寝殿内。
金丝软衾铺就的软榻上,洒满了小玩意儿。
叶汀摊开手在妙妙和肖肖面前。
一双挽弓握剑的手,修长而有力,指骨清秀。
“看好了哦。”叶汀手掌手背一翻,空空如也。
两位小公主穿着一模一样的粉色宫装裙裳,乌亮柔软的头发梳着小辫子,两人目光灼灼的盯着父君一双手。
叶汀双手合十,忽然大喊一声:“开!”
双手大开时,无数圆润的粉色珍珠从指fèng间滚落下来,哗啦啦的落了一被。
妙妙和肖肖娇如银铃的笑声一下子惊喜的炸开,齐齐朝叶汀扑去,一人抱了叶汀一只手,抓住反复研究。
叶汀打了个响指,在两个小丫头耳后一摸,凭空捻出两多宫丝绢花来。
“父君好厉害!”妙妙和肖肖的眼睛里满是崇拜。
“叫爹爹。”
“爹爹!”两人摇晃着小脑袋,用软糯的声音齐齐道。
叶汀受用无比,一本满足的陪着女儿玩的愈发欢快。
魏渊回来的时候,叶汀正歪在榻上,一手抱着一个闺女满脸惬意的讲故事。
“……冬天的时候雪地上会有出来觅食的小狐狸,白白的,跟雪一个颜色,有时候就算是在你面前跑过,也未必能够看到它……”
叶汀的声音很轻,他轻轻拍着女儿的脑袋,柔柔说道。
“好想养哦……”妙妙一脸憧憬。
“肖肖也要。”
叶汀弯了弯眉眼:“等到冬天了,爹去猎场给你们抓活的,然后养起来。”
妙妙欢喜道:“爹爹,我要蓝色的小狐狸。”
叶汀点头:“好。”
染个蓝的。
“肖肖要粉色的!”魏肖抓了抓叶汀的袖口软软的说。
叶汀连连点头:“好,给肖肖粉色的。”
再染个粉的。
小公主们欢喜雀跃,贴在叶汀耳畔你一言我一语。
魏渊若是再晚回来一会儿,叶汀只怕都要答应女儿去青青糙原抓喜洋洋了。
看到女儿这么粘叶汀,魏渊心里也是宽慰,起初还担心孩子们跟叶汀生分,怕叶汀心里难过。现在看来,实在是多虑。
“父皇回来啦!”
“父皇!”
妙妙和肖肖见魏渊来了,忙丢下爹爹跑过去,一边一个的要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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