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了许久,周光Z仍是一动不动,楚策狐疑抬头,见他眼睛还是闭得死紧,忍不住抬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安稳绵长,于是转而移到他的臀上,威胁似的捏了捏,刚想说什么,周光Z忽然就睁开了眼,看着楚策笑道:“我赢了。”
楚策哭笑不得,“又怎么了你就赢了?”
“你压我比我压你的时间长,所以我赢了。”周光Z一本正经地讲,还戳了戳楚策的腰侧,“阿策,你的肾要注意使用呀……阿策?”
他此刻说什么,楚策都已浑然不觉了,他只低头痴痴地看着周光Z,看他清俊眉眼,如烟雾山岚悠然拂过,唇色水红,似晚樱极盛将落,而他眼眸晶亮,映出窗外一点通明火光。仿佛受到蛊惑一般,楚策缓缓颔首,与周光Z的脸越贴越近。似是未察觉到他的异常,周光Z仍是乖巧地躺着,静静地看着楚策。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亲亲~(???ε???)
☆、qíng蛊惑(二)
两唇即将相触时,楚策的眼眸忽地一定,混沌瞬转清明,直起身猛地把周光Z护到身后,长剑出鞘,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圈,只听“叮”的一声,不知什么东西弹飞了出去。黑暗中,一个沙哑难听的声音传来,“哈哈哈,走错房间,无意打搅了两位的好事,抱歉抱歉。”
他嘴上说着抱歉,语气却嚣张至极,毫无歉意,楚策冷声道:“既是走错房间,为何要暗器伤人?”
“咦?什么暗器?没有啊。”黑暗中传来诡异的“沙沙”声,似是有万千小虫在地上爬,周光Z忽地掏出火折子,蜡烛点燃的一刻,地上却并未见到什么虫子,唯有门前站着一个全身上下黑布覆盖,只露出一双手的人,这人手中托着一个造型古怪的盒子,见楚策和周光Z死死盯着自己,温柔地摸了摸自己手中的盒子,道:“这是我的伙计,跟两位打个招呼而已。”
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又明显不怀好意,楚策不敢放松警惕,长剑横于胸前,自己又将周光Z挡了个严严实实。周光Z从楚策身后露出一只眼睛冷冷地看着那人,拂尘在手。
正剑拔弩张之际,忽然又传来一个很年轻的声音,似是远在天边,又似是近在耳畔,那声音带着笑意道:“达久,不得对无辜者动手,怎么刚出寨子,你就把规矩忘了?要不要我教教你,替你涨涨记xing,嗯?”
被称作“达久”的黑袍人虽黑布覆面,看不清面色,却仍是明显感觉他神qíng一紧,厉声道:“都拉乌,你这是要多管闲事了?!”
“闲事我不想多管,只是我今天晚上刚好空得很,既然有热闹可瞧,那我便来凑一凑,只是看热闹的时候会不会一时激动做出些什么,我也不敢保证呐。”随着声音再度响起的,还有一阵阵清脆的银铃声,若隐若现,忽远忽近。那年轻的声音似是在细声叮嘱身边某人,“待会儿,小心些避开,别让血溅到你身上。”
达久挣扎许久,看看外头,又看看严阵以待的楚策,终于冷哼一声,一甩长袍,遁身而去。楚策心头略微一松,对着门外道:“多谢。”
“中原的朋友就是客气。”一个青年几乎是凭空出现,靠着门框,咧嘴笑道。青年皮肤古铜色,衬得一口牙显得愈发亮白,一身苗家打扮,从头到脚戴满了银饰,晃动间却无半点声响。周光Z顺着银铃声望去,看见他身边跟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也是作苗族打扮,容颜jīng灵秀美,肤色极为雪白,只是双眸漆黑,没有一点神采,就如同某个能工巧匠jīng雕细琢出来的瓷娃娃一般,jīng致而苍白。青年温柔地握住小女孩的手,抬眼冲两人灿烂一笑,“既已无碍,我就不多打扰两位了,再会。”说完,牵着小女孩的手转身离去,房门在他们转身后自动关上,带起的风chuī得蜡烛摇摇曳曳。
楚策闭目凝神感受了片刻,确认这几人都已走远之后才微松一口气。周光Z注意到他后背出了些汗,长发隔着白色中衣黏在背上,伸手替他将长发拂到一旁。楚策转身,看着周光Z澄澈的眼眸,过了好一会儿才哑声道:“你说他们是什么来历?”周光Z沉吟了一会儿,低声道:“苗人、虫迹……虽不敢肯定,但十有□□,与传说中的蛊毒脱不了gān系。”对楚策苦笑了两声,“阿策,我怎么有几分刚出láng窝又入虎口的感觉,你说我们是不是有点倒霉?”楚策道:“不是倒霉,若有人存心设计,我们在明他在暗,确实难以避免。”拂灭蜡烛,重新躺下去,顺手将周光Z也拉倒在自己身上,淡定道:“但有我在,你不必担忧。”
“嗯。”周光Z点点头,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轻声道:“那我睡啦。”
抬手揉揉他的脑袋,楚策也轻声道:“睡吧。”
另一间房内,小女孩安静地坐在chuáng沿边上,都拉乌单膝跪在她面前替她脱鞋子,一边动手一边道:“卜羲,今天也遇到了两个有趣的人呢,都是很俊俏的小郎君呢,但还是都拉乌我最好看,是不是?”他抬起头冲卜羲灿烂一笑,但卜羲jīng致的脸上依然面无表qíng,眼神空dòng,看着都拉乌,又像在看着无尽的虚空。都拉乌丝毫不在意的样子,将卜羲脱下来的鞋子放到一旁,走到水盆便洗了手,擦gān,才又走到chuáng边,揉了揉卜羲长长的头发,柔声道:“该睡啦。”卜羲掀开被子,端端正正地躺好,都拉乌帮她把被子掖了掖,和衣躺在了她身旁,一旁的蜡烛自己悄无声息地熄灭。
第二日楚策醒来时,身边原本躺着的周光Z已不见踪影,心里“咯噔”一声,连忙起身,抬起身来才看到,周光Z原来就趴在一旁的窗框上,单手托着下巴,目光专注地看着窗外,听到他发出的响动,转头看过来,见他正看着自己,微微一笑,道:“阿策你醒啦?”楚策点点头,披衣起身走到他身旁,跟着他一起朝窗外看去,问:“你难得起个一大早,在看点什么?”
周光Z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铺,“看那个。”
拍了下他的肩膀,楚策说:“想吃就一起去。”周光Z迟疑地道:“最近遇上这么多破事,这家客栈又那么古怪,还是少出门的好吧。”楚策道:“反正已经被人盯上了,昨天晚上好好地躺着,还不是有人会闯上门来。”提到昨晚,楚策怔了一怔,脸有些微微地发热,悄悄看向周光Z,见他脸色如常才松了口气,继续道:“总吃gān粮是不好,难得来蜀城一趟,就出去逛逛吧。”
“你说得很有道理。”周光Z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理了理自己穿得有些松散的道袍,忽然单手在窗框上一撑,整个人朝窗外去,下一瞬人已经站在大街上,朝楚策招手笑道:“快来啊阿策。”楚策无奈地叹了口气,跟着跳了下去,然后两人一起朝包子铺走去。
蜀城的包子都是带着辣味的,楚策吃了两个嘴就被辣得通红,周光Z倒是吃得很高兴,不停歇地啃了一个又一个,楚策有些看不下去地拍了下他的手,“少吃点,别噎着。”周光Z叼着包子缩手躲开,楚策扑上去把人按住,“一会儿有得你吃,现在吃撑了,待会儿可就吃不下了。”周光Z想了想,把嘴里叼着的包子咽下,含含糊糊地说:“那好吧。”
前脚刚出包子铺,后脚两人又一头扎进了另一家饭馆,周光Z对着菜单点了几样菜,看了楚策一眼,补了一句:“不要放辣。”这家饭馆很小,桌子挤着灶台,老板就是厨子,闻言当即怒了,把勺子一撂,道:“那你自己来炒!”楚策扯了扯周光Z的衣袂,刚想说算了,周光Z已经站起了身,边卷袖子边说:“我来就我来,你让开。”回头又冲楚策一笑,“叫你尝尝我的手艺。”那老板也是个有意思的,当真让出了灶台,往一旁的空座上一坐,等着周光Z自己去炒。
楚策看着周光Z握着勺子,有模有样地站在灶台前炒菜,忽然记起很多年前,他似乎也这样给自己烧过一顿饭。道观其实有专门负责做饭的人,但他和周光Z年纪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整天吃那些绿油油的菜叶子吃得脸上也是一股菜色,小师叔就经常偷偷弄些荤腥给他们吃,同时也不忘给六根也不怎么gān净的师傅留一份。有次师傅带着他们两个一起出去游历,无意间捕获了两只山jī,三人大为开心,只是小师叔不在,三人也只有对着活蹦乱跳的山jī发呆的份。因为实在是嘴馋,周光Z便自告奋勇地要烤了山jī,他和师傅就给他打下手,最后烤出来的却是两块jī状的炭,楚策硬着头皮啃了一口生吞下去,结果一直吐到回道观为止,从此师傅再也不敢让周光Z靠近厨房了。
思绪乱飘时,周光Z端着两盘菜走过来了,往楚策面前一搁,“喏,尝尝看。”一盘ròu末茄子,一盘青椒牛柳,看上去色泽xing状都还正常,闻一闻,也没什么糊味。楚策拿起筷子夹了一段茄子,凑到嘴边停住了,严肃地问周光Z,“你确定我吃了不会再吐个三四日?”周光Z拍胸脯保证,“我手艺比起以前可是大有长进,吃了怎么会吐三四日?顶多一两日!”楚策笑了一下,把茄子放进嘴里,嚼了嚼,一股辣味窜上脑门,瞟了眼周光Z,见他面带期待地看着自己,再瞟一眼灶台上搁着的铁锅和勺子,明白了,想必是这锅和勺子都已经被烧辣了,所以即使一点辣椒都不放,这菜吃起来也是辣的。神色不变,将口中茄子咽下,又夹了一条牛柳吃进嘴里,点头道:“不错,是长进不少。”
周光Z得意一笑,“这些年在江湖上混,时常有一顿没一顿的,到了陌生的地方,又难免口味不合,所以趁自己有空的时候练了很久,做出来的东西总算能吃了。”看了眼吃得正欢的楚策,“下次可就得你做给我吃了啊。”楚策一边扒饭一边吃菜,慢吞吞地说:“我不会。”周光Z不满地“啧”了一声,拿手戳了戳楚策的脑门,“不会你就学啊,你想想师父师叔他们,一直都是师叔做饭的。”楚策道:“那我们刚好换换,一直你做饭给我吃,不行吗?”
“不行!”周光Z断然拒绝,“你想都别想!除非哪天你跟师傅一样,开家道观给我,我就给你做一辈子饭。”楚策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说:“若哪天你我都隐退江湖了,我就陪你去开道观,烟花江南也罢,深山老林也罢,你想去哪里,都陪你去。”周光Z接着道:“然后收两个徒弟,你带一个,我带一个,养孩子一样把他们养大?”
楚策道:“嗯,甚好。”
“好你个头!”周光Z又戳了下楚策的脑门,“你自己不近女色想打一辈子光棍,我可不陪你!”楚策慢悠悠地握住他戳着自己的手,“你先找得到老婆再说。”有他在,想都别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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