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谁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六殿下,你父皇为一句虚无缥缈的龙脉之地,长生不老便血溅我南郡,如今又派你而来,你觉得值么?”
黑雾下,南郡古都好像被谁点上了灯,红木隐隐若现,甚至不远处传来宫廷乐曲声。
“妖国何来的血?”
浅秋大笑,点点头握住脖上的匕首,却没有血,只有丝丝黑雾泄出。
我像是被闷棍击中,我终于想起。
他祭尸血,喂蛊丹,想唤醒的不是我,而埋在南郡下的地宫!
他要复的,是二十年前的南郡,那个被谎言和禁术包裹的奢靡之国。
“景漓!你真的是疯了!你真是疯了。”我看着他,喃喃道。
“我的嵘弟,你一人享永生不寂寞么,哥哥来陪你不好么?”他温柔缱绻的声音毫不掩饰。
羲和神色一变,狠决地刺向他,却如同刺中一团黑雾,他从原地消失不见了,出现在我的身后,抱住我往后飞跃。
我想母亲的确不该生下我的。
做一只埋在地宫千万年的魔物,却爱上人类。为他qiáng接龙脉做帝王,逆天续命想和他天长地久。可普通人类怎么承受这样的爱。
我想起最后一见,缓缓掩上的门后,父亲低垂着头,白色龙袍被血染红。
我抚摸上我的心脏。
在这里啊。
他们要的东西。
黑雾越发明显了,几乎要看不清天上的月亮。jīng致的走廊上一排一排地跪着侍卫和仆人,我知道他们的脸也和二十年前一样。
房屋渐渐复原成当初的样子。
他要带我去本该我一步一步走上去的那座最高的宫殿。
坐在那里,所有的东西都会回到原点。
可我的结局会是怎么样呢。
我想到父亲到底是低着头的,还是嘴角含血看着我的。
“你知道母亲为什么不把龙脉续给你么?”
尽管我是父亲续命后出生的,能够更契容一些,但若母亲想,也不是不可的。
这想必也是他的心病。
他将我狠狠摔在椅子上,用牙咬住我的肩膀。
我想到之前为羲和解毒,原来不是我喝了天仙子做血药解的,而是我流着的本就是包治百病的血啊。
我不抗拒不挣扎的态度显然取悦了他,他又恢复了温柔的样子。
“嵘弟,以后我们永远在一起,和以前一样,好不好?”
“你小时候告诉我,你要做一个受万民爱戴的明君。”我怜惜地捧着他的脸,“可这个国家本就是假的。”
“不要再把母亲的错事做下去了好不好?哥哥。”
一夕之间,国没了,家没了。他那时还是少年,含着血泪发誓复国。却在路上发现自己痛苦找寻的回家的路就是一个谎言。
没有国,没有家,没有那个含着一腔热血的英朗少年。
他孤身一人,走不出这样的迷局,变成了一个疯子。
他引楚军千万,要累累尸骨祭出地宫魔雾。
羲和追了过来。可剑花再jīng妙绝伦,也碰不上他的衣角。
“羲和!你是笨蛋吗?为什么还不走!再晚了就走不了了!”我拦住还在挥剑的他,拉着他往外跑去。
天空启明,黑雾渐渐淡了。
我拉着他,跑在长亭里,长亭挂着红绸,风一过,能两旁的荷花池绵延不绝,开出粉色白色的花来。
我好像一步一步跑在自己的回忆里。
“你叫什么?”
“什么,你这个脏兮兮的的家伙是楚国皇子?”
“你唤我嵘儿就是。”
“跟我来,我带你去看一处极美的池子。”
“你要走,为什么,你走了没人陪我玩了。”
“楚柘!我会去找你!”
原来是我忘了一切。
原来我们从那么久远的时候就相识了。
原来这就是我对你一见钟qíng的缘由。
原来,我喜欢你比我想象中还要久。
“楚柘,沿着这里一直走,千万回头。”我送他长亭尽头,“天亮后你们就会变成活在这里的行尸,要快!”
“一起走!”他紧握住我的手,深深地看着我。
我走不了,我想告诉他,可话到嘴边。
“楚柘,我会去找你。”
就好像那么久前,那个稚童许下誓言。
“你好好活着,等着我。”
我回过头,拦住追来的浅秋。
转身的瞬间,流泪满面。
浅秋愣住,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伸出衣袖,擦我脸上的泪痕。
“哭什么,跟个小孩一样,哥哥不杀他就是了。”
“只要你愿意陪哥哥,哥哥什么都听你的。”
“所以你答应了么?和哥哥在一起。”
“嗯。”
作者有话要说: 哥哥已经变身终极BOSS了!羲和不会跑的!打完BOSS好完结!今天有两更。【话说我这个黑dòng脑dòng啊,好好一篇古代武侠文变奇幻聊斋故事了】
☆、第 48 章
黑雾渐渐散了,景漓牵着我回到了登基祭奠的地方,当然此时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他捡起我掉落在地的玉冠,把我按坐到那张华贵的椅子上,单膝跪在我面前,轻松地露齿一笑道:“礼成,陛下。”
“他们离开了么?”我问道,“还是都死了?”
“是吧。”不知他回答的是哪一个问题。
“是离开了?还是死了?”我语气坚硬了些,甩开他握着我的手。
“你为什么一定要引我生气?”他不满道,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戾气,睁大的眼睛里甚至有一丝天真的稚气,“我生气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恶心地站了起来,不再看他,往宫殿的藏书库走去。我想,是只是宫殿变成了这样,还是整个南郡都被波及了。若是将曾经的宫殿恢复过来了,那以前的藏书应该还在。说不定能找到这些迷局的线索。
他不急不缓地跟在我身后,好像已经看穿了我在想什么。
路上不停有仆人跪下请安,我置之不理,甚至想一脚踢过去,看是不是会化成黑烟消失掉。直到一个宫婢被匆匆疾行的我撞到,惶恐地跪在地上请求原谅,一张稚嫩又年轻的脸。
“滚。”我绕过她快步离开。
好像跪在地上的是可怖的孤魂野鬼。
景漓温温柔柔地把人扶起来细声安慰,还道:“别理他,我们陛下就是小孩脾气。”
我转身回去就是一脚。
黑雾散去,我冷漠地看着他。
他也淡了笑。
黑雾重新拢过来,化作一个在地上嘤嘤哭泣的少女。
“嵘儿太过分了。”
一个声音传来,我不可置信地转头。
记忆里模糊的容颜在眼前变得清晰,她一点都没有变,面容白皙,眉目如画,甚至比景漓都多了几分美艳。
景漓笑眯眯地扑上去撒娇。“娘亲,嵘儿长大了就欺负我。”
女子无奈地拥着他笑:“谁让你是哥哥,他想欺负就让他欺负好了。”
我怒不可遏,握紧了拳头。
“景漓!!你这混账!”我一拳打了过去。
他侧身躲过,女子却毫无美感地一屁股摔倒在地。
一男子,身着白袍,墨发如绸,缓步走来,扶起女子,细致的五官带着一股隽永的书生气。
他道:“怎的还跟小孩一般玩闹?”
“夫君!”女子一见来人眼睛更亮了,似乎更加明艳了几分。“都是我不小心啦。”
男子威严地看了过来,尽管他的威严在他那清秀的五官下似乎毫无威慑力,但我却本能地后退一步。
“跟我过来。”
我心里战栗了一下,又想到有什么好怕的,只是一团幻化的黑气罢了。
我镇定地跟在他身后,旁边的景漓却紧张了,踌躇着想跟上来,却被女子拉住。
“他们父子好不容易相处一会儿,你去做什么,呆这儿陪为娘!”
他竟还真被拉住了。
我不禁好笑地想,他是演戏把自己演进去了。
不想他带我去的地方和我的目的地正好一样,藏书阁,也是他的书房。
他走到书桌前,上面铺了一张还未做完的画。
“过来。”
我才看清楚,那正是我在密道中见到的最后一副画。
“现如今,”他缓缓道,“我可是死了。”
我被震得往后一退,打翻了桌上的砚台。
墨流了一桌,却丝毫没有染进画里去。
他无奈地摇摇头,执笔勾勒画上小孩的脸来。
正是我。
可不到一刻,又重新变回了空白。
“每当我死过一次,就会重新回到这里。”他语气里不见丝毫活气,“真不知,你母亲是爱我,还是恨我。”
“好在景漓不算愚钝,没让我等太久。”他一边如同闲聊般说着话,一边又重新勾我幼时的脸颊,“你们总算来了。”
“是你,你是,你是父亲。”我喃喃着,忽地心中怆痛,急促地掉下泪来,“是你诱景漓习禁术,把我从坟墓里挖出来。”
他没有回答,只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你母亲是上古便被尘埋于地底的魔物,千万年来开了神智。南郡本来一个普通国都,机缘巧合我解开了你母亲的封印。我开始只以为她是一个普通的女子,虽xing格怪异了些。我们生活在这里,生下你哥,过了一段很是美满的生活。” 他似乎陷入到那段没有我的过往中,露出了一丝怀念的神qíng来。
“只是好物总归不长久,我因受魔物影响,身子逐渐孱弱,不久后撒后人寰。可当我第一次醒来,我便知道你母亲不是普通凡间女子了。她盗取龙脉为我续命,知我不喜,又化地宫魔气拥我为帝,温言细语,常伴左右,我总恍惚理应如此,我本就是天生贵胄,得一美妃,国力qiáng盛。”
“直到怀上你,我大喜,想封她为后。”他看了一眼,又转身看向窗外,“我有龙脉续命,她魔物若拥国母凤命,是要死的。”
“你出生,南郡地动,天降惊雷,泉冒血水,是为不详。我才逐渐清醒了,诱景漓探查地宫,得取禁术,只盼我死后,龙脉复位,她什么都不做,你和景漓自然能过上平凡人的生活。可她果真没有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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