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酹山河_沈夜焰【完结+番外】(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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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说这九亲王气量狭小,睚眦必报。礼部侍郎孔文龙与友人喝酒,无意中说二王爷林毅冷若冰雪,不假辞色,只能远观;九亲王林湛艳若桃李,偏也只能远观,可惜了两张脸。这话传到九亲王耳朵里,大怒。只身闯到孔文龙府上,将他捉了出去。命人给他换上女装,涂了胭脂,按在酒楼上任人观瞻。这事传得沸沸扬扬,实在有rǔ斯文。

  孔文龙乃孔家嫡系后代,哪受得了这等羞rǔ,险些自杀,幸被家人救下。皇上亲自屈尊看望,温言抚慰,到底还是大病了一场。

  皇上震怒,按住九亲王要打要罚。九亲王却不肯服软,高声顶撞:“孔家人有什么了不起,这天下他得罪谁都行,就不能得罪我林湛!”

  据说九亲王年幼时,皇上曾戏言传位于他。谁知他一撇嘴,道:“我才不要,坐上去四面不靠,孤单寂寞。”嘻嘻一笑,拉过太子林殷,道:“还是传位给他吧,他少年老成,最合适不过。我陪着他。”皇上故意道:“日后殷儿娶了太子妃,还用你陪?”九亲王一立眼睛,道:“谁嫁给他,我就杀了谁!”皇上皇后见他稚气的脸上满是郑重,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哈哈大笑。

  没想到,那个传闻中任xing跋扈的九亲王林湛就在自己眼前。丁溪若不由自主上下打量他好几眼。刘凤起道:“你别偷偷瞧他,他最讨厌别人这样,不如我为你引见引见。他最得皇上皇后厚爱,又是和太子一同长大,qíng同手足。认识认识没有坏处。”

  丁溪若摇头道:“还是算了,别哪句话得罪了他,反倒弄巧成拙。”刘凤起笑道:“无妨。我小时候和他一起玩过几年,他xing子虽嚣张,却是最念旧不过,无论我说什么,断不会和我计较的。”

  说着,硬拉丁溪若到了林湛身前,跪下磕头,道:“参见九亲王。”林湛皱眉应了一声。刘凤起一抬头,道:“九亲王您不认识我啦?”林见秋细细端详了一会,“啊”地一声,又惊又喜,道:“是你啊,快起来,跪我做什么?怎么几年没见,胖成这样?”

  丁溪若本以为林见秋身份尊贵,又被传得颐指气使,定是极难应对。不料他时隔多年,再见故人,仍是热络如常,半分见外也没有。方知刘凤起所言“最念旧不过”不是虚言。

  二人寒暄了几句,刘凤起将丁溪若拉到身前,道:“九亲王,这是同我一科的探花丁溪若。一笔蝇头小楷,字字如花,极有才的人,如今在翰林院供事。”丁溪若忙低头道:“拜见九亲王。”

  林见秋瞧了他一眼,见他长眉细目,面容极俊美。左眉下一颗小红痣,平添了几分yīn柔。遂微微点了点头,道:“凤起哥哥说好,那想必是极好的。赶明帮我抄些诗章,慢慢细看。”他要对人好,真是细心到了极点。尽管与刘凤起多年不见,未免生疏,但怕刘凤起觉得不自在,便仍是用幼时称呼,以示不忘旧qíng,决不肯用半点王爷身份压人。刘凤起既说丁溪若字好,那不好也是好,因此言语之间便对丁溪若有亲近之意。

  丁溪若心中却不以为然。自己是堂堂探花郎,平时侍候皇上太子,起糙撰抄圣旨诏书的翰林院修撰。林见秋身份再贵重,到底是个亲王。首次见面便张口便要自己为他抄录,简直是把自己当成府中侍候笔墨的小厮,实在过于唐突。他却不知,林见秋自幼聪慧过人,文武全才,尤其工于书法,一般人的字根本看不上眼。能让丁溪若帮抄诗文,已是看在刘凤起的份儿上,给了天大的面子。

  丁溪若刚刚做官,还不懂得官场上的道理。上司要你做好公事,那是本分。一旦上司让你帮着做私事,那才叫亲近。当下诺诺连声,却不接言。

  林见秋何等样人,七窍心思玲珑剔透。见人眼色一分能猜出十分的主儿,如何看不出来?便不再提,只拉着刘凤起说话。

  过了半晌,忽听文华殿外小太监高声唱诺:“宣,安王林湛觐见!”

  林见秋道:“叫我了,凤起哥哥,过两日务必要到安王府上来,等皇上哥哥病好了,咱们再和太子一起吃酒。”刘凤起听他一口一个哥哥,还是当年机灵古怪的模样,心里好笑,却也不禁感动,连声应允。

  林见秋随着太监到文华殿门前,太监上前挑起帘子。林见秋稳一稳心神,走了进去。

  灿烂的阳光透过窗上的绡纱映了进来,照得文华殿满室堂皇。高高的文卷架子一层一层地摆得都是书。屋子当中放着三足圆肚龙饰铜香炉,盖顶那只麒麟挺胸昂头,口中徐徐地吐出熏香。萦萦袅袅,散入空中。

  长长的紫檀木雕龙御案后,端坐一人,正提笔写字。见林见秋进来,忙放下笔,站起身,含笑而立,正是太子林殷。

  第27章 相见不如怀念

  日日夜夜魂牵梦萦的人就在眼前,狂喜一涌而至心头。林见秋恨不能立刻扑到他怀里,身子微微一动,终于忍住,可一时之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怔怔地望着他。

  林殷却甚为自然,脸上尽是亲人久别重逢,喜不自胜的神qíng。绕过御案走了过来,微笑道:“九叔让人好找,都把父皇急坏了,就差调动御林军啦。”上前拉过林见秋的手,道:“九叔站着gān什么?一路奔波辛苦了吧,累不累?”按住林见秋坐到一旁椅中,命人上茶。

  林见秋听他不叫自己平安,而改称九叔,已是略感诧异。再见他言辞絮絮,温馨体贴,竟皆是亲人之间,聊叙天伦的qíng形,眼中火热一点一点冷却下来。

  林殷道:“九叔真是见外。你既回来了,就该让太监们通传一声,难道侄子还有让你在外侯着的道理?这些奴才们太不晓事,早该告诉我才是。”

  他这番话才当真见外,林见秋越听越是气愤烦闷,伤心yù绝。没想到,不过短短两年世间,竟已物是人非。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死了,也免得有今日这番折磨。一时间愁肠百转,几yù跳起身来大声喝问,又想冲出去痛哭一场。

  但林见秋xing子极为高傲,越是心中惊涛骇làng,痛不yù生,越不肯露出半点失态,以免授人以柄,让人耻笑。至于埋怨哭诉对方负心薄幸,亦或苦苦哀求他回心转意,更是绝不屑为之。

  林见秋只手握拳,任指甲刺入手心,一阵痛楚,心中登时宁定。淡淡笑道:“我不过是出去玩玩,是皇兄太过杞人忧天。又不是几岁小孩子,还能找不回来么?”顿了顿,问道:“皇兄的病qíng如何?”

  林殷道:“太医说很凶险。”便没了下文。他不是爱说话的人,乍见林见秋的惊喜之qíng已然过去,便恢复常xing,惜字如金。林见秋暗道:“你连多和我说几句话都做不到了么?”想想以前林殷纵使再沉默寡言,也要和自己啰嗦上半天,如今竟恍若隔世。心上犹如针扎,痛得喘不上气来。

  一旁太监张贵端上了茶,见到林见秋,跪倒在地,未说话已是泪水长流,抽抽噎噎地道:“我的小祖宗,你可回来了。”张贵是林殷的贴身太监,自幼伺候叔侄二人到大,qíng分自是非比寻常。

  林见秋见他真qíng流露,不由一阵酸楚感伤,忙起身扶他,道:“都是见秋不好,让贵哥哥担心啦。”他幼时还不懂什么奴才殿下,不分尊卑,跟着自己的一律叫哥哥。如今大了,却也不愿改口。

  林殷皱眉道:“张贵,你这是做什么?九叔回来应该高兴才是。”张贵慌忙用袖口拭去眼泪,道:“太子说的是,奴才糊涂了。九爷快喝茶吧,特地给您留的。”林见秋本不渴,但不愿拂他之意,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林殷也喝了一口,品了品,沉下脸来:“张贵,不是让你备下大红袍么?怎么沏这个上来?九叔一向不喝君山的。”

  张贵看了看太子,又看了看面沉似水的林见秋,低下头轻声道:“九爷一向喝君山的,爱喝大红袍的……是……是太子妃。”

  “太子妃”三个字犹如在林见秋耳边响了一声焦雷,震得他头昏脑胀。再也听不下去了,起身道:“皇兄是在寝宫么?我很担心他的病,要去看他。”

  林殷道:“父皇一直在寝宫修养。张贵,你送送九叔。”林见秋道:“不必了,我还识得路。”也不理会太子起身相送,转头出了文华殿。

  刚折了个弯,便觉手脚冰凉,双腿麻软,一身的冷汗,一步也走不动,晃了两晃,伸手扶住宫墙。

  过了好半晌,这口气才透出来,胸口一阵闷痛,像要炸开一般。林见秋闭上眼睛缓一缓,方感到微风拂面,头上喜鹊啾啾,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林殷待林见秋走了,便吩咐继续叫侯旨的官员觐见。按住xing子一件一件事qíng办妥,又命张贵将各地奏报拿来,一折一折地批复。全批阅完,已是下午申时。他无心用膳,再也忍受不住,命下人备轿,回了毓庆宫。

  太子妃段氏听到丫头禀报,出房门迎接。见林殷脸色苍白,神qíng恍惚,大吃一惊,忙问道:“怎么了?宫中出事了么?”林殷qiáng笑道:“没事,我还要到书房处理些公务,晚上可能不回房睡了。”段氏见他颜容惨淡,不禁忐忑不安,又心想问个明白,但她与太子成亲时间虽短,已知自己的丈夫表面上温和宽厚,却是极有主见的一个人。他若打定主意不说,那便怎么问也是徒劳。当下只好点头,嘱咐张贵小心伺候着,自己先回房了。

  林殷走回书房,张贵忙把房门关严上锁。几步奔到书架旁,转动一个白地蓝花的瓷瓶。只听“咔咔”两声轻响,一个书架旁移,露出个小门。林殷取下身上钥匙,打开了,竟是一处密室。

  张贵关好密室的门,燃着了灯烛。林殷已坐在桌旁,张贵取出一个香檀木雕花盒子,轻轻放到桌上。林殷捧过,手指沿着花纹细细摩挲。然后慢慢打开,里面摆放的尽是雪白的丝绢,上面写着两个墨字:平安。

  林殷一摞一摞地取出,码在桌上。一摞就是一百张,一共六摞,又余出一小叠。林殷不用去数,也知道那是五十三张。一共六百五十三张,就是六百五十三天。他离开自己六百五十三天。林殷取出盒中的端砚和笔,缓缓展开一幅新的丝绢,一笔一笔写下那两个字。

  张贵大气都不敢出。眼见那个“平”字慢慢成型,方听林殷道:“他瘦了。”顿了顿,又道:“也黑了。”

  张贵忙陪笑道:“依奴才看,是结实了。”他心知要是顺着太子的话说,只会让他更难过。林殷下笔写“安”字,摇了摇头,道:“他吃了很多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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