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道谢点头,栗亭转过去对沈墨山道:“昨儿个你误打误撞,给他用了那味药,却是对了,当年传说那东西制出来,便是专为一人,那人体质与易公子的,却有相近之处。只是,再好的药,也许有个疗程,这东西如此金贵,倒有些难办……”
沈墨山皱眉道:“你就不能自己创一味?老靠着前人那点东西,哪里能长足进展?”
“谈何容易……”
“世上无难事,”沈墨山摆摆手,豪迈地道:“你若做得出,chūn晖堂的药尽管你用。”
栗亭似乎眼中一亮,大笑道:“多谢老沈,有你这句话,我安心多了。”
沈墨山与他相视而笑,拍拍他的肩道:“白神医又如何?是吧,你要当个超过他的栗神医。”
栗亭欣然点头,跳起来兴冲冲地道:“那我现在回去想辄。”
他似乎兴奋莫名,立即一阵烟地跑了出去,沈墨山嘴角浮现狡黠微笑,得意地道:“老栗又发痴,这下好了,他多创几味药,老子千金一枚给他卖出,嘿嘿,到时候还不稳赚不赔。”
我白了他一眼,有些好奇地问:“你,你们刚刚说的,给我吃的药,到底是什么?”
“没什么,”沈墨山轻描淡写地道:“也就是当年名震天下的白析皓白神医,留下了的活死人肉白骨的神丹妙药罢了。”
第 11 章
江湖载酒,快意恩仇,曾经成就多少美好的传说。
传说中总有英俊少年仗剑千里,书剑恩仇,总有美貌娇娥翘首以盼,柔肠百转;总有冠绝天下的武功秘籍等着有缘人去寻获而后技压群雄;总有秘密的宝藏等着两手空空的少年郎不劳而获,纵使散尽千金,也是风流。
多么美好。
每个传说,就如这座古老都城顶上高远飘渺的蓝天,蓝天上振翅飞翔,哨声尖锐的鸽群,它承载着寻常人家多少说不出的幻想,普通小老百姓多少道不明的期望,它适合仰望,适合追思,适合心cháo澎湃,适合集体梦想。
大家似乎都忘了,那传说中的英雄,其实也不过跟我们一样,是普通人。
所以,当小枣儿一边服侍我喝药,一边煞有介事讲白神医当年如何神乎其神地救人性命,医人所不能,如何自创灵丹妙药普度众生时,我总忍不住想笑。
我故意问小孩儿,白神医看来是神仙,却不知神仙还用不用吃饭,用不用使夜壶抠脚。
小枣儿拉下脸怒瞪我,若不是看在沈墨山面子上,我怀疑着孩子就该挽着袖子上前骂我。
看来白神医是他心中的偶像。
我曾经也有偶像。
或者不叫偶像,那个人,是我心目中神圣不可侵犯的天人。
他将我从禽shòu不如的养父手中救走,将我从水深火热的屈rǔ生涯中救走。
他给了我栖息之所,后来,又挑中我作为他唯一一个亲传学生带在身边,虽然我学的只是笛子和曲谱,但却无疑成为谷中最受人嫉妒的少年。
然后,谷主开始亲自过问我的膳食和每日用的药物,他说我身子太弱需好好进补,又说我早年全身蜡huáng是得病,要将那个病彻底根除,药一天都不能断。
紧接着,谷主给我布置严苛的功课,诗书歌赋,务必样样jīng通,而静修养气,更是必不可少。他说要chuī就曲中神品,演奏的人必须其质高洁,其行高远,五脏六腑不得留低俗浑浊之气。
我从没反省他的话,那个时候,他教的,他说的,都是毋庸置疑的圣人之道,我全心匍匐,顶礼膜拜尚且不及,哪里敢心存疑虑。
一直要时过境迁了以后,我才顿觉,他这些话,其实与我所好,相差甚远。
他技艺超凡,每每一曲chuī奏,飘渺悠远,犹若仙乐降临,闻者莫不心旷神怡,宠rǔ皆忘。
但我觉得这远远不够,我更愿用曲调狠狠碰撞人心底最隐秘的情感,最深刻的恐惧,最qiáng烈的欲望,让闻者如痴如醉,随我喜怒,任我哀乐,什么哀而不伤,宁静以致远,在我看来,全是狗屁。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这个世道,活着如此艰辛,若不酣畅痛快,怎对得住自己?
但在当时,我没有这样的觉悟,我只是非常痛苦,怎么苦练也无法达到他的最高要求,读再多的书,每日用沐浴熏香,虔诚洗涤尘心,却总也做不到,他要的那种仙人意境。
那是我一生中第一次尝到沉重的挫败感。
那一年中秋,谷主一些江湖好友陆续来聚,其中有些甚至是谷中少年的父母亲人,俱是武林中成名已久的人物。加上众位谷中少年、谷中任职的各级管事并侍卫、仆役,一两百人济济一堂,筵席围了长长一圈,大家共同赏月吃饼,一起过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