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这婳羽宫在宫里头,是个人尽皆知的秘密。
有些事,越是怪谲,越要当成空气,熟视无睹,漫不经心。
最叫人猜不透的,却不是这错综复杂的面皮,反而是皇上的心。
可这宫里头的娘娘,一眼就瞧出那点儿猫腻来。
一边儿的紫竹赶忙上前安慰,“娘娘莫要动怒,当心龙胎…”
宁嫔撇撇嘴,眼睛上蒙一层水气,“我就是不甘心…”
紫竹听不明白,只轻声道:“宫里头没有皇后,娘娘第一个坏了龙胎,保不齐这以后…”
宁嫔忽然抬了头,泪珠儿自娇嫩的脸上滚下,“嬉妃呢?”
紫竹给宁嫔问的一愣,实在想不出宁嫔为何提起那个废妃,又不能不回话,便开口道:“人还在bào室里头呢,半死不活的,倒是可怜…”
宁嫔叹口气,狠狠蹙一下眉,“这傻子真是讨厌…”
紫竹沉思半晌,面色发白,“娘娘,可不敢…那禧妃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宁嫔白她一眼,“你当我会蠢到那分儿上?”
后又道:“杀jī焉用牛刀,不过是个傻子,这么闹下去,总有一日会捅出大篓子来。”
“眼下等着便是了。”
——
淮淮放下银钩子勾着的chuáng帐,将那死人朝里面一挤,盖上湖绿缎面的面白,阖上眼睛睡觉。
便是困的要命,也觉得挤的慌,又撅着腚使劲朝里拱。
可那死人却跟生了根一样,躺在里头,分毫不移。
淮淮依旧闭着眼,“往里去点儿。”
等了半晌,又将棉被尽数卷在自己身上,想着将那死人冻着,就该同自己讨饶了。
可淮淮本就觉得挤,加上这么多棉被都塞在这狭促的地方,更是叫人喘不过气来,淮淮实在难熬,便沉了脸吼一嗓子,“在不往里去,莫怪我将你踢出去。”
一时间,chuáng帐里却是连呼吸声都没有了。
淮淮屏息等了片刻,起脚狠命的朝里踹。
那死人硬的要命,踹上去咚咚作响,像是在踹里头的chuáng板一样。
淮淮脚尖钻心的疼,睡意也给折腾的全无,只能坐起来看看脚。
脱了长袜,果然是脚趾甲劈了半片下去,可却未完全掉下去,分成两个一样大小的,一如淮淮同这死人一样,平分那一方小天地。
淮淮疼的口中嘶嘶作响,chuī了一会,怨恨的去看那死人。
那死人静静的躺在chuáng榻上,闭着眼,若不是鼻翼微微翕动,就真的跟死了一样。
淮淮轻手轻脚的凑近他,有一股子清幽苦涩的冷香窜入鼻腔,很像是平日里喝的那个药香,却又不太一样,似乎更加浓郁些,带着些许酒气。
淮淮的腰弯的更深,盯着那人的脸,chuī上去好些暖气。
这人的相貌同平日里见的人很是不同,
有些黑,轮廓鲜明,硬朗而深邃,刀刻一般,带着淡淡的煞气,似露非露,呼之yù出。
淮淮直起身子,“你不往里去也就算了,整日的装个什么睡,哪有那么多觉?”
后又道:“不如你陪我说说你的事,我定不告诉别人。”
淮淮重新躺下,将棉被盖在两人身上,侧躺着脸朝外,这样还能宽敞些。
待安置妥当后,淮淮目光放空,闲话道:“我先同你说说我的事,我说完了,你再说罢。”
脑子里浮现的人脸,越发的清晰,带着暖色,给那光景镀上一层蜜。
淮淮双目莹亮,不自觉的笑,
“我瞧上一个人。”
后又将被子朝上拉一拉,脸上笑意更深,
“我实在喜欢的紧。”
那死人躺在chuáng榻上,死白的面色,忽然泛起些红晕,
像是要活过来一样。
淮淮浑然未觉,心里面漾出来得,说不清道不明。
说是甜,却带着些苦,明明是笑,却鼻子泛酸,
“江怀瑾…”淮淮念着他的名字,眸子温qíng的几乎化成了水。
那死人的喉咙动了下,咯咯作响。
“江……江怀瑾!”淮淮猛的瞪大了眼,腾的从chuáng榻上做起来,惊悸的望着那死人,“江怀瑾…不就是你喊的那个人么…你是谁?”
那死人早就没了半点动静,看上去同平时无异。
淮淮叹口气,“忒不够意思。”
而后又觉得脸上黏糊糊的,抬手一触,莫名其妙的,竟是湿热眼泪。
淮淮想着自己兴许是得了眼疾,赶忙起身叫游公公寻太医过来瞧瞧。
第15章 梦魇
三更天。
寝宫。
烛火通明。
元荆摘了金龙冠,那如墨青丝散在肩膀上,更衬得他面白如玉。
龙案上的奏章依旧堆积如山,自各地而来,无时无刻汇报这这个国家的衰落战乱。
搁在一旁的参茶已然凉透了,却还未有动过。
元荆眉头紧蹙,凤目间掩不住的戾气。
便是皇上摸样这般怖人,喜连却无半点恐惧,只是隐隐的心疼的。
大平自圣桢,太初两个皇帝后,国运衰败,较鼎盛时期早不可同日而语,到了元荆这里,只剩了个jian佞当道,战乱四起的烂摊子。
可怜皇上日以继夜的批奏折,除jian赈灾,御外安内,可这国家却依旧无法遏制的衰败下去。
皇上日益bào戾,掩住了明君风范,却掩不住疲惫倦怠。
喜连将参茶端下去,吩咐其他小太监重沏一盏过来。
那小太监困盹不堪,qiáng打着jīng神接了绘龙huáng瓷茶盏,躬身退了出去。
喜连抬眼见皇上眼下黑气,犹豫片刻,还是大着胆子开口,“皇上,已经三更了,早些歇着罢…”
元荆不语,拿了朱笔在奏章上继续写字。
喜连等了半晌,后又劝道:“明个儿早朝还要早起…”
那执笔的手一停,元荆眼睫微抬,看一眼外头,这才搁笔起身,给宫女伺候着躺下了。
喜连放下绣锦chuáng帐,灭了几只红烛,挥退当班的小太监,亲自守夜。
透过层层帷幕,隐约可见龙榻上的人,辗转不休,后又静下来,没半点声响。
梦里头,韶光晦暗,醺眼jiāo错。
何晏将喝醉的江怀瑾抱上chuáng榻,将chuáng帐一掀,把人丢了进去。
红烛高照,映的那人面若chūn花,眉目如画。
何晏给股子邪火勾的心跳加速,除了裤子,两腿一胯,便骑了上去。
江怀瑾喝的实在太多,只觉身子一沉,还想着是王府的下人伺候着,眼也懒得睁开,只挥了挥手,便沉沉睡去。
何晏将白天在托人从小倌馆淘换过来的攒珠锦盒塞入枕头底下,三两下将身下的人剥的寸缕不着后,又以手搓弄几下,便试图将那硬挺之物顶入,江怀瑾醉熏熏的,只觉得身子发冷,可下身却给个灼烫的东西戳着,难过的很,于是便想着睁眼瞧瞧,是个什么qíng况。
可这不睁眼还好,一睁眼便直接给眼前光景吓的酒醒。
何晏赤着下身,骑跨在自己身上,自己则被迫的仰面开 腿,像个女人一样,实在难看。
江怀瑾目瞪口呆,伸了手,去指何晏,“你…你…”
何晏笑嘻嘻的将那细白的指头攥入手心,摁在自己心口上,“王爷,我喜欢你啊…不信你摸摸,我这心可跳的紧呢…”
江怀瑾反应过来,怒不可支,“荒唐!下去!”
何晏非但不下去,反而越发的将他压个瓷实,“王爷…这可由不得您…”
江怀瑾凤目含毒,“何晏…我便再不受待见,好歹也是王爷,你竟胆大至此,实在是……”
何晏将身侧的丝绢塞入其口中,将他翻过身,死死摁住,“王爷,别说是你,就是皇帝现在都要看我何家的脸色行事,他又岂会为了你这么个小王爷,与我何家作对呢…”
江怀瑾趴在chuáng榻上,给何晏反着箍了手,嘴里‘呜呜’做声,说不出半句话来。
待何晏将那饱胀之物抵在身后密处,江怀瑾这才明白过来男男之间是如何行房的。
简直是奇耻大rǔ。
堂堂大平王爷,被个男人进了那污脏之处,又压在身下chagān,实在教人难以忍受。
恶心感涌上心头,江怀瑾gān呕着,给那团东西堵着,吐不出来。
何晏抬眼一笑,“王爷莫怕,不会很疼。”
语毕,便纵腰挺入。
江怀瑾忽然一个冷战,浑身哆嗦着,痛成了一团。
喜连坐在紫檀木凳上,正迷糊着,忽然听得身后细微声响,即似啜泣,又似呼救,断断续续,像是卡在喉咙里。
猛的睁了眼,喜连这才反应过来,赶忙起身,急步朝龙塌而去。
抬手掀了帐子后,喜连松口气。
索xing里面只有皇上,并未出什么岔子。
喜连微微俯了身,借着晦暗烛火,端详龙榻上的人。
浓眉紧蹙,惊怖yù绝。
像是梦魇。
“皇上…”喜连声音极轻,“皇上…”
说话间,那紧闭凤目猛的睁开,怨狠之势,竟如毒蛇吐着信子盘旋而出。
喜连给一双手紧紧的扼住脖子,脱力的载歪在龙榻边,面儿上憋的青筋四起。
元荆面儿色白的尸首一样,睁大了眼,魔障一般,死命的收紧指头。
喜连眼珠外凸,舌头极长,几yù背过气去。
“咳咳咳…皇…皇…”
待看清了眼前人吼,元荆回了神一般,猛的松了手,
却依旧余怒未消,“来人——”
喜连歪在一边,气喘吁吁,“皇上……”
元荆淬白的脸上杀气浓郁,“去——给朕将那婳羽宫的拖出来……活刮!分尸!”
喜连歇过来,拭了下满头冷汗,不自觉道一句,
“皇上,不过是梦罢了…”
“……”
“醒了就好。”
元荆心头一震,喃喃道:“醒了…”
心中却想着方才做的梦,想着那人已经死了,梦魇也过去了。
剩下现在这个,给自己掏空了神智,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了。
这样想着,元荆心里轻松了许多。
五更天,jī鸣薄雾。
外头仍旧黑漆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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