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有些说不下去,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转身就走。
旧物还在,浮生还在,却不敢如梦了。怕睹了旧时人,梦醒不复旧时物。
陈恪倚在门框上,静静看着赵均做完这些事,看着他从自己身边走过,又渐渐走远的身影,也没把他拦下,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野内。
陈恪走进去,取了三支香线,点燃,拿着香线作了三个揖,把香线插、到赵均插的那三支旁边,看了看,就默不作声的走了。
像来时那样,门扉“吱呀”一声又轻轻一声合上。
赵均慢慢的回去,拿了一个空碗,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坛酒,坐在秋千上,瓦了碗酒,送到唇边一口喝尽。
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望着天上偶尔飘过的白云。
他看着看着,忽觉秋千一沉。他转头向自己身边看去,片刻后又没什么表情的转回来,继续从酒坛里瓦了杯酒。
陈恪不由分说的拿过他手中装的满满的碗,仰头喝尽,说:“有伤在身,不宜饮酒。”
赵均由着他把手中的碗拿了去,有一滴酒溅在他手背上,他看着那滴透明的酒,说:“即如此,那你为何还在喝。”
陈恪抬起他那只空着的手,揉了揉赵均的头发,说:“我俩能一样吗?”
赵均没理他,只把手中拎着的酒坛给他,幽幽道:“那都给你好了。”
陈恪听后一愣,大笑起来,接过酒坛,说:“你怎么那么可爱。”
赵均抿唇,没再说话。
赵均的头发被高高吹起,渐渐与陈恪背后鸦黑的发混在一起,分辨不出谁是谁的。
赵均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回驻地的时候,庄生也刚巧回来。
他们一靠近庄生,就听庄生道:“你们竟然弃我去喝酒?!”
刘本墨笑:“此话怎讲,我们可不曾弃你,是你自己不在。”
庄生震惊道:“你们还带上赵均?!没人性!”
余将淋听完后说:“姐姐我像是会虐待小赵均的人?怎么可能让他喝酒!”
庄生没在接话,转头向陈恪,说:“我们进去说吧。”
陈恪点头,走在前面,朝着他们议事的地方过去。
庄生一坐下来,就说:“那边的情况比我们想的要好,城中的人说他们在我们这边大破汗拔军的那天那些汗拔兵不知为何全部死了,有些甚至当时就开始发出恶臭,也就是说,我朝被占领的几座城池现在全在我们掌控中……还有,之前的县令也没事,只是一直被囚禁着,这里汗拔兵们出事之后,他们就被放出来了,现在边境就只有怀宁这里的情况稍微差了些。”
陈恪点点头,问道:“那王城那边呢?”
庄生接着他的话道:“那边和我们事先设想的情况差不多,城中没有一丝生机,这几天风沙肆掠,整座城都被埋了一半了,至于你说的那处宫殿,好像被人放火烧过,黑糊糊一片,瞧不真切,但可以确定是没人的了。”
陈恪斟了杯水递给他,说:“喝口水,润润嗓子。”
庄生接过,慢慢喝了。
故谈听完庄生说的,转头问坐在自己身边不置一词的袁鸣,说:“你怎么做到的?这么精准?”
袁鸣笑:“没什么,只是当时你们在计划反扑的时候,我恰好路过,就回去直接安排了下来。”
“所以,你从一开战以来,就没想过要反抗?”
“嗯……本来就不想打的,但……”
故谈没等他说完,直接拍了拍他的肩,说:“反正你现在都回来了,那些事就不用想了,及时行乐。”
袁鸣没回答他这句话,反而转向陈恪,问道:“你就这么把我留下了?”
说他完全相信陈恪特别的信任自己,不说他自己不信,陈恪可能也不相信,他打仗多年,用人无数,每天的日子比深宫大院里的妃嫔都要过的勾心斗角,他根本不相信陈恪就这么把他留下来,但陈恪又确实这样做了,并且做的很彻底,这让他辗转反侧好多天,但也还是想不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陈恪听他这么问了,直接问他:“你信我信你吗?”
“不信。”
“我信。”
“……”
“相信,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个道理你应该很明白,不用我多说……我从来不用自己怀疑的人,所以如果你有什么担心或者想不通的都可以去找他们或者直接找我,不用有那么多芥蒂。”
“但……”
“当年我也是这样过来的,我也觉得没有无缘无故的信任,但有些人就是这样,你可以不与他有过多的交流,但你就是觉得他可以信任,或者说值得你信任。”
“……”
“如果你实在觉得不妥,或者还有什么不能接受,可以拒绝留下来这个提议。”
“……”
“嗯?”
“我留。”
陈恪没说什么,仿若没有存在过这个对话般,转头问着赵均什么,说了会儿,笑着抬手揉了揉赵均的脑袋。
袁鸣看着他们,也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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