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伸手想要拍一拍那个女子的肩膀,一掌落下竟扑了个空,原来自己是触不到别人的。于是她大胆的绕至那女子正前方,赫然看见了一张于自己别无二致的脸。
她低头看了看那女子身上的衣服,竟是一身丫鬟穿的素色的粗布面料,没有大红色的喜袍,没有那一帕遮住视线的盖头,没有那日娘仔细盘好的发式,什么都没有。
“我是谁?”
她一时间慌乱起来,顾不得其他,她回头将喜房紧闭的门推开了一条缝隙。果不其然,在大红色的喜床上坐着的新娘子另有其人,只是盖头遮住了看不清长相。她惴惴不安的靠着廊柱又将方才的问题想了一遍。
“我究竟是谁?”
心里的不安如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此刻她怕极了。她还未有功夫察觉自己正在无法抑制地颤抖着,额上已经布满细密的汗珠。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怒吼,她吓了一跳,几乎站立不住。
同时小翠也被吓了一跳,扭头向着声音源处看去。孟婆顺着小翠的目光并未看见有人,便小心翼翼地靠近拐角几步,方才听清拐角处有两个男人在争吵。年轻一些的声音属于陈清朗,另一个是他的爹陈为海。
“你要我娶我便听话地将她娶了进来,其余的你还想要我怎样。”她听见陈清朗愤怒的声音。
“不过是让你以后与她相敬如宾,不要再去那些烟花之地,她爹毕竟是官老爷,切不可让人说我陈家对沈大人的女儿不好。”陈为海说道。
陈清朗默不作声,陈为海紧接着又说:“我知道你心里不愿意,可别人家的婚事都是这样安排,还没见谁家的子孙自个儿说不愿意的,你怎么就不懂爹的用心良苦呢。”
“爹你还未见她长的那个样子,今后还不知让别人如何嘲笑我,怕是有不少人要在背地里说我为了攀个当官的岳父不惜讨个丑婆娘。”
春夜里的冷风吹过,站在廊道里偷听的孟婆打了一个寒颤。她形容不出自己此刻的心情到底该怎么形容,是大吃一惊,还是不可置信。她还想要在这个让人无法接受的事实面前挣扎一番,可她也知道三生石是不会错的,无力感遍布全身,她最终还是在眼前的景象里败下阵来。
“怎么会这样,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她完全置身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注意到陈清朗此刻已经来到了站在廊下的小翠的身后。
“咳!”
小翠收到惊吓,猛地转身,对上一双戏谑的双眼。
“你都听见了?”陈清朗问她。
她不敢答,只是惊恐的瞪大了双眼。
“哼,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知道吗?”
“……”
“胆子这么小,谅你也不敢胡说。”陈清朗说完,猝不及防地伸手掐住了她的下巴“你家小姐长得不怎么样,你倒是个美人儿。”
一张俊朗的脸凑近,此时的小翠也吓得抖了起来,并努力转移视线不去看对方。
“滚吧,这儿用不着你了。”陈清朗一甩手,连带着也将她的脸甩向一边。于是就不再管小翠如何,自顾自的去推喜房的门。
陈清朗跨进门里,回身阖门时瞧见小翠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呆楞在那里,便压低了声音讽刺道:“怎么,还没听够?”
小翠仍旧不发一言,只是低头站着。
“那我给你留条缝儿,光听怎么能听的真切,可惜了这大喜的日子不能捎带着你一起快活。”
半晌,有悉簌声透过门缝飘然而至,不消一会儿,轻浅的吟哦声也接踵而来。孟婆看见小翠终是把头抬了起来,透过那条细窄的门缝儿窥见了桌上快要燃尽的红烛和旁边早已被人遗忘的合卺酒,入目皆是一片刺眼的红。
像是被那大红色灼伤,孟婆将双眼从三生石前移开,踉跄几步,跪倒在一旁的空地上。这半晌功夫桥头又多了几个等着喝汤的鬼,孟婆在一众疑惑的目光里霎时便捕捉到了陈清朗。那个老头畏缩在阴差身后,正充满防范地盯着自己。
所谓梦醒之痛便是此刻这般感觉了吧,只是可笑自己拿着一段从别处偷来的记忆,移花接木般栽进了自己的树枝里,还无比宝贵这树上结出的畸形果实。曾为他快乐为他忧愁,痴痴缠缠五六十年,到头来不过是在自己骗自己。
梦里的自己是假的,陈清朗也是假的,就连那故事本身,到底有几分是自己杜撰的也不可知了。
一瞬间悲伤,后悔,绝望如千斤巨石一般压下,争着做压死骆驼的那根稻草。可她还不能就此垮掉,她要去弄明白自己究竟为何而死。将一排贝齿咬紧,孟婆再次回到了三生石前。
这一次的景象换成了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气温比初春热了些,孟婆猜测可大概是五六月里的初夏。还是站在那夜孟婆矗立的门廊下,她看见小翠搬了个板凳坐在院子里,正努力地往面前的小药炉里扇风。
乍暖还寒天气最容易着凉,“莫不是小姐生了风寒?”正这样想着就听到屋子里伴随着一阵咳嗽声的叫喊。
“小翠!”
小翠答应着,起身进了屋。
“药熬好了吗?”
“好了。”她轻声回应。
“那你端进来给我喝了吧,身子乏的很,喝了药我想睡一会。”
52书库推荐浏览: 季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