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若是我答是,子狐哥哥也肯忘记明媚姐姐,将心给我么?”
狐狸笑得开怀。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潋滟,你若愿意,便承了这段姻缘,与我,结亲吧。”
少女的脸红成娇羞的苹果。眼睛却亮亮地看着他:“是真的吗?子狐哥哥,你没有骗我?”
“我没有骗你。”
“当真,愿意娶我为妻?”
“当真。”
她整颗心都温暖了,拉着他的手开心地笑。跑回楚府去告诉爹爹:“女儿要嫁韩子狐为妻!”
力道用得大了些,“狐”字已经一片模糊。刀尖一转便又割上“子”字。
“赠子红鸾绳,与子一生好。今日便让这槐树作证。我韩子狐,将迎娶楚潋滟为妻。”
“好啊,子狐哥哥,潋滟等你。”
手有些抖,疼痛却让她更加清醒,耳边回响的声音,停也停不下来了。
“为什么,突然要说退婚?再过三日,我便要过门了啊。”
男子的声音冰冷,手执婚书撕成两半,面无表qíng地看着她道:“你还是更适合入宫为妃,韩某以往说的话,不过都是与你逢场作戏。二小姐当真以为你能比得过明媚了么?”
“今日我位极人臣,他朝自有更多的佳丽等着韩某缔结良缘。二小姐大好前程,韩某便不耽误了。”
“说这样多,韩朔,你不如直接告诉我,这么多年,你将我放在何处?”
“二小姐在韩某心里……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以往怜你痴心一片,多加温柔,不想二小姐当了真,韩某罪过。”
“啪!”
“这一巴掌,也算韩某还清了欠二小姐的。告辞。”
手下一用劲。肩上的字已经全部消失,只剩下血不停地流淌。潋滟笑了笑,哑声朝外头喊:“含笑!”
有人进屋子来,叹息着,将金创药和白布放在台子上,然后将她抱在了怀里。
潋滟一怔,冰冷的身子被这温暖吸引,忍不住靠近他。
“爱妃,你这是做什么?这样多的血,不痛么?”司马衷从背后环抱着她,将药拿过来,洒在她的肩上。然后用白布一点点将它包好。
他的动作很轻,眼神也很是专注,只是潋滟这个角度看不见。
“怎么,是你来了。”她低笑:“含笑又偷懒了么?”
皇帝摇摇头,道:“她在外头哭得凄惨,朕便让她去休息了。爱妃,只不过一天未见,你怎么就把自己弄成这样了啊?御医不是说,血流多了,会死么?”
潋滟看着肩上的白布又透出红色,轻笑道:“无碍,您瞧,这血不多流了,臣妾也就不会死了。”
司马衷沉?,就这样抱着潋滟,让她靠在自己的腰间,就像很多次他抱着她那样,让她的手环着自己。
潋滟累极了也痛极了,没有注意到小傻子的反常。汗水已经湿了她的头发,难受地贴在脸上,她想沐浴,可是这一身伤根本不能动,只能先靠着皇帝休息。
怎么会有人对自己这样狠呢?皇帝忍不住将这人抱紧,太狠了啊,沉心。
沉贵妃抱病不出,司马衷又重新开始批阅韩朔给他的奏折。他比以前要勤奋了许多,只是偶尔在书桌后头会走神,目光呆呆的,带着些心疼。
“皇上这是怎么了?”楚啸天站在太极殿里,看着司马衷那模样,忍不住轻声问。
皇帝抬头,不解地看着他问:“国丈,您会心疼沉心么?”
楚将军一愣,随即拱手道:“回皇上,贵妃娘娘是臣的女儿,自然是会心疼的。”
“那,这么多人会心疼她,她怎么还是跟不知道一样,可以那么不在乎自己呢?”皇帝的声音小了下去,带着些委屈。替沉心委屈。
楚啸天不明白这是怎么了,不过听说潋滟抱病,大概皇上是太担心了吧。
“皇上。近日楚王已经领兵开始前往河间,您应该多看看朝中形势。贵妃娘娘自小便很是坚qiáng,一场小病,用不着在意的。”
司马衷闻言,抬起头来看着他:“这便是……国丈所说的会心疼么?”
这般不在意,甚至不多问问沉心生的是什么病。也叫心疼么?
楚啸天皱眉,放下手来看着皇帝,脸上带着久经战场之后才有的刚毅:“楚家的女儿,有自己的责任和使命,贵妃娘娘不比寻常女子,臣相信她。不用臣多加担心。臣能做的,只是竭尽所能,去做她所希冀臣做的事qíng。”
皇帝的脸色好了一点儿,又是笑嘻嘻的了:“朕饿了,国丈饿了么?我们一起去沉香宫用膳吧。”
“臣……遵旨。”突然不明白司马衷在想什么,楚将军看着他从书桌后面绕出来往外走,也只能跟上。
沉香宫里最近膳食甚好,因为潋滟需要养身子,休语便做了些猪肝一类的菜,好歹有些荤腥。目前其他宫里,还大多都在吃素。
“楚将军也来了?”潋滟右手挂在脖子上,看着皇帝身后的爹爹。笑眯眯地冲他摇了摇左手。
楚啸天一怔,不曾想到抱病竟然是养伤。这伤是谁弄的?如今宫中皇后不在,又有谁还能伤她?
“坐下用膳吧,本宫也饿了。”潋滟心qíng似乎恢复了,左手拿着勺子便开始吃饭,一点也不用人cao心。
“娘娘这手是?”楚啸天没忍住,终于还是开口问。
“手?无碍的,前些时候贪玩爬假山,摔下来摔断了。”潋滟笑道:“御医说要三个月才能好,估计这三个月,本宫也能练出一手左手书法来。”
她是想逗他们笑的,然而屋子里没一个人笑得出来,连小傻子都是绷着脸。
“哎呀,别这样。怎么来一趟沉香宫,个个脸上都是yīn云密布?”潋滟往皇帝碗里舀了一个ròu丸子,又给楚啸天舀了一个:“吃饭吧。”
休语和含笑都是勉qiáng笑着,替楚将军和皇上添饭。娘娘的饭还添了两碗,最近她的胃口很好。给什么吃什么,也不似从前那般挑嘴。虽然是养伤,人没憔悴多少,倒是有些滋润了。
含笑觉得,能豁达成娘娘这样的人,天下当真少见。
楚啸天??地看了潋滟一会儿,吃下了碗里的丸子。
饭后,君臣都离开了,潋滟便开始练习用左手捏筷子和写字。
“娘娘,您要吃饭,奴婢们可以喂。要写什么,奴婢们可以代笔,您这样折腾自己是做什么?”瞧着她的笔又落到了地上,休语忍不住开口道。
潋滟眯着眼睛看着桌上的宣纸,然后低身将地上的笔捡起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本宫总要找些事qíng做。江随流和张术都只认本宫的字迹,不叫他们快些认得本宫的左手字,这日子可怎么过?”
两个丫头沉?,看着纸上那跟jī爪子刨出来似的字,无声地叹息。
chūn天到了,万物复苏,楚王司马炎与新晋的两位军师一路,顺利地打到了河间,与河间王司马勖对峙城下。大战一月。最终河间城破,河间王逃窜投奔长沙王司马绝。东海王司马业在秦阳的劝说下归附于朝廷,不再参与诸王争乱。天下风起云涌,众人都在等着河间王与长沙王兵败,诸王统一势力,便是起兵造反,直捣洛阳之时。
韩朔下着棋走了神,谢子瞻轻敲棋盘,看着他道:“太傅,您这是第五回了,到底是什么事让您挂心至此?”
回过神,韩朔落下一子。漫不经心地道:“没有什么事,只是睡得不太好,所以容易走神。”
谢子瞻笑道:“府中不是有神医华启么?让他开个安神助眠的方子不就得了?”
清脆的落子声,让他想起很久以前,在沉香宫,有纤纤素手捏着?子。也是同他这样下棋。
“华启不管用的。”他低叹一声,最后一子将白子bī进死路。
神医自己说的,最不能治的,便是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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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自此不两立,恨到死方休(mi0shang马车加更)
谢子瞻疑惑地抬眉,华启都没有用了,那谁还有用?
“洛阳的守军正在勤加cao练,如今除了楚家那老头子,其余的几个老臣都还算听话。”韩朔转了话头,慢慢开始收拾已经结束的棋局:“太岳那头传来消息,说楚王打算在河间与齐王赵王汇合,然后共商天下大事。”
“微臣听说了,河间王此番兵败,元气大伤,与长沙王在一处,也是早晚要被楚王所杀的。只等那方的戏唱罢,咱们这一边,也就该开场了。”谢子瞻道。
“江山易主是大势所趋,太傅是乱世豪杰。定然能一偿夙愿。”
韩朔轻笑一声,似嘲似讽。手里的棋子捏得紧了,几乎捏碎。
“我等那一天太久,也失去了太多的东西。”他低声呢喃:“若是一朝功成,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谢子瞻仰头大笑:“多谢太傅。”
楚啸天离开皇宫坐上马车。心绪有些不宁。潋滟是端庄的,无缘无故怎么会从假山上摔下来?那手定然是谁给伤的。可是能是谁呢?
脑海里不自觉想起那日韩朔去了沉香宫,楚将军长叹一口气。这两人是孽缘啊,他怎么斩都斩不断的孽缘,也是时候想个法子。好叫潋滟能狠下心来,一举杀了那乱臣贼子是最好,若是不能,也莫要再让他欺负了。
狠了狠心,楚啸天捞开车帘吩咐车夫:“今天暂且不回府。我要去城中酒肆逛逛。”
“是。”车夫应了,调转马头便往最繁华的主街上走去。
三品以上的官员,马车都是有特殊标记的。比如韩朔的马车便是?色绣竹的车厢和藕色的车帘,顶头立一个铜铸的鹤头。而楚将军的马车则是湖绿绣麒麟的车厢和墨黑的车帘,顶头立着的是铜铸的虎头。走在街上。也是身份的象征。
百姓纷纷回避,夹道而观,只见这楚家的马车停在了洛阳最红火的钟鸣酒家,楚将军下车,便朝里头走。
“糙民见过将军。”掌柜的连忙出来迎,躬身朝楚啸天道:“将军来此,是要尝尝本店美食,还是要上二楼雅座,饮些小酒?”
楚啸天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拘束:“本将军只是路过,馋酒了,进来喝一些。掌柜的不必多礼。”
他上了二楼,捡了个靠窗的座位,望着楼下时不时抬头看的百姓,淡淡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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