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克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惨痛模样,他的故意搞怪也把龙离成功引笑了。两个人笑着说着话,气氛融洽而祥和,就在这时,房间门却被打开了。
从内锁住的门当然不会自己打开,路克多年来在军队养成的警觉xing第一时间发出警报,他骤然从桌边跃起,一猫腰整个人已经瞬间拔出了护身短匕对上来人。
“请不要紧张,我来此并无恶意。阁下是路克少校吗?”
文绉绉慢吞吞,在路克的印象中,只有那些参谋部的幕僚们最喜欢这种说话方式。他直起身,缓缓的垂下握着匕首的手臂,冷声问来人。
“我是,你有什么事?”
“奉伦萨大人之命,带您和您的同伴去见他,我们的英雄阁下。”那个男人向着路克深深的躬下了身说道。虽然路克确定自己并没有从对方那声英雄阁下中听出什么对自己的敬意来,但他刚刚高悬起的心已经重新定了下来。
路克和龙离跟随着对方走出旅馆,在看到那辆只有军队高层人物才会配置的全黑炎流车之后,路克心里对刚刚对方所说的事qíng更加确信了几分。
“我记得这边不是通往首领府邸的方向。”
炎流车开动,路克刚刚放下的心又一次提了起来。要是只有他一条光棍,那他大可不管不顾随便对方怎么折腾。但现在龙离就坐在他身边,他必须要谨慎的为他们两个的生命负责。
“请不要多虑,这只是在面见伦萨大人之前的必要程序。”那位军官开着车扭头对路克一笑,语气轻松无比。
“毕竟我们可不能让我们的英雄穿的这么寒酸去面见领袖啊。”
炎流车在一座从外表看上去就豪华无比的大楼前停下,路克牵着龙离跟在那名军官身后,迈入了大楼门口那扇通体用上品炎晶打磨而成的滑动门。
路克从来不觉得自己跟那些在温饱线上挣扎的贫民一样,虽然不算富有,但他退役前也好歹是个不大不小的少校。可当迈进这扇门的瞬间,他突然发觉自己根本就与那些贫民没什么区别。
炎晶被用来铺地板,各色各异的宝石被用来装点墙壁,那些柱子如果不是用金焰矿石铸成的他就算瞎了眼。奢侈,难以想象的奢侈,这就是那些上等人过的生活吗?
路克麻木的看着那些衣着光鲜在楼中大厅内走动的人群,突然有种荒谬的愤怒。他们这些士兵拼死拼活的在前线跟敌人打仗,为数众多衣着褴褛的贫民还在为了吃饱饭而挣扎,绝大多数的人们都在兢兢业业的工作创造出来的东西,就是为了给这些所谓的上等人拿来铺地板砌柱子奢侈làng费的?
“您好,请让我为您换鞋。”
路克低头看了一眼恭顺的跪在面前的侍者,突然笑了。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接着直接越过对方穿着他那双沾满泥泞的厚重军靴踏入了富丽堂皇的大厅之内。
“我的那双脚要是从这双靴子里拿出来,会把这些尊贵的老爷夫人们臭晕过去的。”
龙离被路克牵着手,也穿着鞋踏上了那些用炎晶铺成的地板。他微笑着偏过头,给了路克一个‘gān得好’的眼神。
“为了这少部分人的利益,不断的把无辜的人民送上战场。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些贪婪的蛀虫存在,那么和平就永远无法真正的到来。”
龙离的声音很低,但他身边的路克还是听到了。龙离将他心中那些想要表达却没法组成的语言的话全部都说了出来,路克看着眼前这奢华的一切,深深的蹙紧了眉头。
“你说得对。”路克缓慢的开口道,“但我们只能像这样看着,却什么都无法改变。”
龙离笑了。他笑的温柔,眼中却悄然浮现一抹狰狞的杀意。
【不要急,我可爱的小羔羊。一切终将改变,因我而改变。】
心中默念着无人可知的话语,龙离悄然合上眼,将头靠在身边的路克肩头。
愤怒归愤怒,衣服还是要换的。反正不是自己花钱,路克舍得的很。他扯着龙离在大楼中四下逛着,看到喜欢的就吭哧吭哧的往自己和龙离身上套。那些外表恭顺实则对他们这两个衣着寒酸的客人无比鄙视的侍者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两个他们眼中的下等人肆意折腾着那些高级的衣物,想要抗议却都被守在路克和龙离身边的那位军官用一张内务署特别通行证给通通拦了下来。
路克的身材很不错,当他换上一套质地高级的短摆风衣后,就连用鄙视的目光注视着这边的侍者们都不得不承认这个乡巴佬长的的确不错。
至于龙离,他是天生的衣架子。
只要龙离想,无论在何处,他都能立刻变成最耀眼的那个存在。即便是在现在,他特意为自己挑选了一套十分温和内敛的灰色布制衣裤,也在一瞬间为他吸引来了无数窥伺的目光。在俊男遍地的贵族中,收敛了锋芒的龙离并没有多么起眼。然而在这公会的总部辉光城,龙离走到哪里都得算是一条惹眼的风景线。
“我总觉的缺了点什么。”
端详着换好衣服的龙离,路克有点苦恼的揉着自己的头发。他盯着龙离看了半天,突然一拍脑袋,从龙离换下来的衣服上取下那枚领针为龙离别上。
“这样就对了。”路克拉着龙离站在试衣镜前,笑的无比灿烂。
龙离看着镜中并排站在一起的他与路克,无声微笑。这场景何其美好,路克笑的是那么灿烂,但很快,这些美好都会被那深沉的黑暗所吞没。
换好衣服的路克拉着龙离走出这座奢华的仿佛不应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大楼,在重见日光的下一刻,路克拉着龙离的手指一紧。他仰起头,看着头顶属于蓝海的白色天穹,小声呢喃道。
“和平如果真的无从获得,我们又该去哪里呢?”
☆、龙
朴素而庄重的白色石柱分列道路两旁,黑色的军用炎流车缓缓驶进通往伦萨府邸的林荫道。车上的路克看着车窗外静谧的景色,将这景色与脑海中领袖伦萨的形象无比自然的结合了起来。
作为一名公会的军人,路克始终对这位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领袖保持着崇高的敬意。那是一位值得他们敬爱的长者,在战争的前线他们这些军人经常能看见伦萨的身影,伦萨与那些只知道guī缩在安全的地方享乐暗中肆意cao纵人命的大人物们不同,他守护的,始终是属于所有弱者的公会。
“没有伦萨,就不会有公会。没有伦萨,现在的公会早就成了一团烂泥。伦萨啊,真是个了不起的人。”龙离小声呢喃着,他的声音虽然很小,但还是被路克和在前面开车的那名军官听见了。能够听到龙离这位不属于公会的人盛赞自己的领袖,两人脸上都露出了骄傲的微笑。
【没有伦萨,公会就是一只肥胖的任人宰割的羔羊。】
在心里补充了这么一句,龙离笑眯眯的合上眼,偏头靠在路克身上开始假寐。
炎流车在伦萨府邸门前停下,路克三人徒步走入眼前这座不大的府邸中。他们被引到了伦萨府内的会客厅,并被告知领袖正在换装,很快便会出来接见他们。
在这间庄重却并不如何奢华的会客厅内等待的时间里,路克一直保持着有点紧张的神色。虽然他并不是第一次见到领袖伦萨,但被这么郑重正式的接见,却还是第一次。与他相反,龙离一直闭着眼坐在沙发上静心调息,一脸镇定自若的表qíng。
“为什么你一点都不紧张?”路克看到龙离一脸镇定,心里有点受挫。他多希望龙离现在也能表现的比紧张,这样他就可以借着安抚龙离的机会安抚一下自己。
“谁说我不紧张了。”龙离睁开眼,用手指点了一下路克的脑门,小声凑到他耳边说道。
“就是因为紧张所以才要装镇定啊。”
原来如此,路克悟了。他学着龙离的样子端坐于沙发上,闭上眼一脸肃穆。于是当伦萨换好装走进会客厅时,看见的就是两个闭着眼睛一脸严肃的家伙。
伦萨哑然失笑。他活了多少年?路克和龙离是真的镇定还是装的他当然分的出来。也正因此,对这两个有意思的小家伙他心中更多了几分喜爱之意。
没错,小家伙,在伦萨眼中,路克和龙离活过的那点岁月还不及他的一个零头。
“好了,起chuáng的时候到了,我的英雄们。”
伦萨的声音在空旷的会客厅中响起,闭眼装镇定的路克当即被惊的跳了起来,而他身边的龙离好歹没他那么不堪,但也恭恭敬敬的站了起来。
“都坐下吧,不要那么拘谨。”伦萨摆摆手,走到主位上坐下。他笑着看向路克,在他和蔼的目光中,路克被看得心发慌,下意识的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讪讪的拉着龙离坐回了座位上。
“在这次的换俘事件中我方遭受了严重的损失,但这并不是你们的错,而是那些贵族太过狡诈。你们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力量来挽回这一切,如果没有你的提醒,就连我也有可能会来不及离开那片爆炸区域。因此,我今天找你们来,是想对你们亲自表达我的感谢。”
伦萨脸上带着平易近人的笑容,认真的对路克与龙离说道。听了他的话,路克回想起那些在他眼前死去的战友们,有些悲伤的低下了头。而龙离也同样低下了头,他听完伦萨的感受,突然想起了蓝海的一句经常被使用的推托之词。
【不是我方无能,实在是敌人太狡猾。】
“本来我是想劝说你重新回到军队效力,即便无法再上战场,但我相信你仍然应该留在军队中继续施展你那令人惊讶的才能。而今天看到你们,我突然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伦萨的话让路克一惊,他可是无论如何都不想再当兵了。
“既然已经找到了属于你们的幸福,就好好的珍惜它吧。我由衷的希望你们那双紧握着的手,永远都不会松开。”
伦萨的笑容太过真诚,路克从没想过他所崇敬的领袖会亲自对他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他的眼眶难以抑制的湿润了,而坐在他身旁的龙离,也难掩激动的握紧了他的手。
“愿你们永远幸福,这是我,伦萨发自内心的祝福。”起身走到路克与龙离面前,伦萨伸出双臂分别搭上两人的肩,低声送上了自己的祝福。
“你的祝福,我收下了。”
就在伦萨的手掌搭到自己肩上的瞬间,龙离抬起头如此说。他身边的路克因为惊讶于他冰冷的语气,转头看了过来。而在路克浅褐的瞳孔中,赫然出现了让他无论如何都难以置信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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