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午夜都住着一个诡故事_童亮【5部完结】(1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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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一口气把十二个时辰的意思全部说完了,张九听得发了呆。

  “您真厉害!”张九竖起大拇指夸奖道。

  老太太淡然一笑,道:“这有什么了不起的?这些东西我跟马师傅小的时候都听大人们说过无数遍了,我们不是记在心里,而是烂在心里了。呃?你是马师傅的什么亲戚?我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你啊?稀客吧?”

  爷爷介绍道:“他呀,他是张蛇人的儿子,您还记得张蛇人吧?”

  老太太眯起眼想了想,摇头道:“我不记得,张舍人?姓张的我倒是认识几个,但是从来没有听说过名字叫舍人的。舍人为己?哦,不。我只听过舍己为人。”

  张九听了老太太的话,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看来老太太记xing和听力都不大好,但是挺有天生的幽默细胞。

  爷爷笑道:“不是名字叫蛇人,是一个姓张的养蛇的人。知道吧?前些年来过我们这里耍过蛇的,还有印象吧?”

  老太太这才“哦”了一声:“原来是那个养蛇人的儿子啊!哎呀,事qíng都隔了好久啦,我几乎记不起来了。他的儿子都这么大的人啦?时间过得真快呀,眨眨眼睛就过去啦!”老太太感叹了一番,末了热qíng地问道:“你家父亲身体还好吧?”

  张九回道:“好着嘞!”

  老太太道:“你父亲是我认识的最远的人。我是从隔壁村嫁到画眉村来的,一辈子也就待在这两个村之间,一个月就去镇上买一次零用东西。娘家人死了,儿子长大了,我就连娘家也很少去了,镇上也很少去了。画眉村的一块石头,一个水坑,我都知道在哪里。但是要问我画眉村之外的事qíng,我是一概不知。不过一个qíng况除外,就是知道很远的地方还有一个养蛇的厉害人物。呵呵。”老太太一讲起话来就滔滔不绝。不过也难怪,像她这样一辈子拘束在一巴掌大的地方,难免对一点点新鲜事qíng如此感兴趣。

  张九道:“我家住得并不远呢,才十公里多一点。”

  老太太立即撇了嘴,道:“十多公里还不远哪?对了,你既是养蛇人的儿子,应该知道巳时啊。巳是蛇的意思嘛。”

  张九听了,脸色顿变。

  【40.】

  爷爷发现了张九的不适,忙关切地问道:“张九,你怎么啦?”

  张九惊慌失措道:“马师傅,我差点儿忘了,竹叶青曾经跟我说过,巳时她无论如何都要回到竹林中去的,不然会浑身难受。只怕今天到了巳时她回不去,会跟我父亲斗起来。”

  爷爷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用惊慌,你现在就回去,路上走快一些。回到家里之前,折一段竹树的枝叶。到家了就给她盖上。这样她就会舒适一些。巳时的蛇一般不咬人,所以也没有必要担心你父亲。”

  老太太听了他们两人的对话,拍着巴掌问道:“你们说些什么呢?你父亲不是养蛇人吗?你还替他cao什么心哪?还怕他被蛇咬了不成?”

  张九说走就走,立即跨门离去,甚至顾不上跟爷爷告个别。

  老太太又拉住爷爷要问个明白。爷爷笑道:“他们养蛇的事qíng您打听了也没有用,您还是多多关心自家的jī吧!”

  老太太跺脚道:“是啊,我差点儿忘了来gān什么的了。哎呀,马师傅,您快帮我算一算,我家那只走失的jī能不能够找到。”

  爷爷默神沉吟一会儿,答道:“您这只jī恐怕是回不来罗。要不是落到水塘里淹死了,就是被谁家馋嘴的狗给咬坏了。它的尸骨应该在正南方,您可以朝正南方去找找。”说完,爷爷掏出一根烟来,“刺啦”一声划燃火柴,将香烟点上。我没有阻拦。

  送走了唠唠叨叨的老太太,爷爷突然问我道:“张九呢?”

  我奇怪道:“他不是听了你的劝告先走了吗?”

  爷爷“哦”了一声,低下头去抽闷烟。显然爷爷刚才脑子里还想着其他的事,也许是张九的事,也许是《百术驱》的事,还也许是刚刚经历过的yīn沟鬼的事。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爷爷真的累了。就算是一个jīng力充沛的年轻人,也经不起这些天连续不断的折腾。

  “别抽烟了。”我劝道。我知道,如果这个时候不劝劝他,他会接着抽第二根然后第三根。

  “嗯,这根抽完我就不抽了。”爷爷道。

  我和爷爷默默地坐了一会儿,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吆喝卖水果。奶奶从里屋走出来,高兴道:“我的乖外孙真有口福呢,早不见来晚不见来,偏偏今天就来了。老头子,去枕头底下取点儿钱来,买点儿水果给亮仔吃。家里也没有什么好吃的,让他闲待在这里也没意思,不如吃些东西。你们一老一少默坐在这里,坐得我都没有什么话说了。”

  爷爷点点头,走到里屋取了钱出来,问我道:“你想吃梨子还是苹果?我的牙不好,吃水果凉冰冰的,牙齿受不了。”

  我说:“出去看看再买吧。”

  于是,我们两人循着吆喝声找到了卖水果的贩子。拖水果的是一辆破板车,一人坐在板车上吆喝,两脚悬在半空晃dàng;一人站在板车前,两手紧紧提着车把,肩膀上拉着纤绳,如伏尔加河上的纤夫。坐在板车上的人我不认识,可是那个拉车的不是别人,正是红毛鬼山爹。它嘴上叼着一根烟燎雾燎的香烟。

  我立刻想到了以前的山爹看我的那种眼神,心头不由升起一丝惆怅。

  红毛鬼自然不再认识我这个跟他儿子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同年儿子”了,不过它见了爷爷还是有些畏手畏脚。爷爷一靠近板车,红毛鬼就立即向后退,可是肩头的纤绳约束着它的活动范围,让它走不了太远。我想,如果它还能记得当初跟着爷爷一起在池塘旁边捉水鬼,还记得它曾被一个男狐狸jīng控制又被爷爷救出来,它就不会这样害怕爷爷了。

  “苹果怎么卖?”爷爷问贩子道,然后随意看了红毛鬼一眼,笑了笑。爷爷经历的事qíng比我多了去了,不像我想得这么多,更谈不上有惆怅的感觉,但是,也许是爷爷比我会隐藏心思。

  红毛鬼见爷爷朝他笑,顿时显得手足无措,嘴巴微张,叼着的烟头掉到地下,嘴边还冒着一阵烟雾。

  贩子报了价格。爷爷买了十来个苹果,然后我们返身往回走。

  “嗷!”背后传来一声刺耳的号叫。

  我跟爷爷回过头去,发出号叫的是红毛鬼。它见我们回头去看它,却又恢复到开始那种畏缩害怕的模样。我和爷爷会心一笑,继续朝家的方向走。它却又一次在我们背后号叫起来。等我们再次回头,它仍是立即噤了声,畏畏缩缩地看着我们。我们盯了它半天,它却还是不说点儿什么。当然了,要指望它说出什么来那是不可能的,它早就不会说话了。对于那个贩子来说,红毛鬼跟拉车的牛差不多,只是牛吃的是糙,而红毛鬼讨要的是几根廉价的香烟。

  “走吧。”爷爷轻声说道。

  然后我们头也不回地走了,独留它在我们的背后发出“嗷嗷”的号叫声。

  回到家里,洗了两个苹果吃下,我问爷爷道:“明天你什么时候去张九家?你确定你能说服那个养蛇人吗?”

  爷爷正要答话,奶奶走了过来。奶奶没好气道:“人家请到家里来了我也没有办法,但是既然人家已经走了,没有谁还主动追到别人家里去帮忙的。”

  爷爷笑道:“看您说的!我又没有说明天要去!”

  我不满道:“您答应了帮人家,怎么可以失信于人呢?”

  爷爷立即给我递眼色。我皱了皱眉头。当然,这一切都逃不过奶奶那双明察秋毫的眼睛,不过奶奶却假装没有看到我跟爷爷眉来眼去,兀自走开去。“明天你还要去田里看看水呢。帮人可以,但是别荒了庄稼。”奶奶走出大门的时候不忘提醒道。

  “嗯。好的。”爷爷闷声闷气回答道。

  “看来明天你去不成了。”我小声对爷爷道。

  【41.】

  张九依爷爷所言,在回去的路上顺手折了几枝竹叶。回到家里,趁父亲不注意时将青色的竹枝搭在装有竹叶青的编织袋上。过了巳时,竹叶青果然没有异动。而后,他就静静等待第二天的到来了。按数年来的经验,他确信蛇贩子不会提前到来。

  张九的父母亲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第二天一大早,张九的父亲又拎着几个竹编笼子,踏着露水回到屋里。此时,张九的母亲还没有醒,张九自己虽然醒了,但是还赖在chuáng上。

  他知道他的竹叶青被挂在堂屋里的主梁上,他侧耳也能倾听到蛇信子咻咻的声音,但是他更加注意的是地坪里的脚步声,他期待的不是父亲的脚步,更不可能是女人的脚步,而是一双平稳而略显苍老的脚步。虽然他不知道苍老的脚步应该是怎样的,但是只要听见父亲惊呼一声“呃?是什么风把您给chuī来啦”。他就可以确定,救命的马师傅如约而至了。那么,他心爱的竹叶青也就有了被救的希望。

  对于马师傅说的,竹叶青也许有过他的骨ròu,他是不大相信的。

  他听见父亲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听见大门吱吱地打开。他能料想到,接下来就是竹编笼子丢在地上的声音,然后是编织袋发出的摩擦声。那是他的父亲将竹编笼子里的蛇移到编织袋里去,然后给编织袋束上口。当然了,今天捉到的新蛇不会跟竹叶青放在一起,怕蛇与蛇之间斗起来。蛇被咬伤了,价钱就要大打折扣。他的父亲在捉蛇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这并不是他父亲害怕被蛇咬到,而是担心在捕捉的过程中伤了蛇。只要蛇鳞少了一片,那个尖酸刻薄的蛇贩子就要说这道那,想尽一切办法压低蛇的价钱。

  “张九,起来没有?起来了就喝蛇胆!”张蛇人在堂屋里喊道。

  这是张蛇人自改养蛇为捉蛇以来形成的习惯。蛇胆有明目清毒的药效。有些捉蛇的人将价格不高、品种不好的蛇活生生掏出蛇胆来,然后脖子一仰,将生蛇胆扔进嘴里,硬生生咽下。反正卖不了好价钱,还不如自己享用。被挖掉蛇胆的蛇便在地上蜷缩,捉蛇人一般不再答理这种没有了任何利用价值的蛇,任它自己慢慢在痛苦中死去。如果捉到的是金环蛇、银环蛇、眼镜蛇、眼镜王蛇、五步蛇、蝮蛇或者其他蛇胆极为珍贵的蛇,捉蛇人就舍不得“bào殄天物”了。

  竹叶青的胆虽然说不上珍贵,但是它有毒,具有其他的利用价值。这是张蛇人留下它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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