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形的秃头汗如泉涌。
山形再一次说「小的可以用性命保证。」
刹那间,书斋的巨大空间变得一片寂静。
相反地,走廊涌出喧嚣。
一名刑警跑了进来,附耳向槽木说了些什么,递给他一张纸。楢木确认纸上的内容,瞪大了眼睛,嘴巴半张。「什么事?」中泽粗鲁地问道。楢木以异样缓慢的动作走近警部,嘴巴凑近他的耳边。跑进来的刑警也一脸紧张,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两人。
中泽像蛇一样……
扭起脸颊笑了。
「知道什么了吗?」伊庭问。
「不……嗳,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原来是你的建议派上用场了哪,伊庭先生。不愧是东京监察医务院的特约法医,你找来的法医手脚很快呢……」
「里村吗?」
里村……
我和里村医师认识,可是为什么……
中泽再一次望向胤笃,然后舔也似地扫视整个房间,转向正面的伯爵。
「事情不妙了哪,由良先生。」
警部说道,踏出一步。
「你再也无法抵赖啦。」
「抵赖……什么叫抵赖?」
「哎呀,忠心的老仆人为主人辩护的说词一时打动了我,但是看样子,是没有申辩的余地了。」
「所以你说的申辩是什么意思?我的心没有半点阴影。」
「闭嘴!你这个伪善者!」警部吼道,「张大你的耳朵仔细听好了,今天一大早进行了司法解剖,解剖所见的一部分内容刚才送到了。根据资料,被害人的死因是窒息,胸部压迫及鼻腔堵塞——鼻子和嘴巴被捂住而死。被害人遭到杀害的时候,由于吸入药物,处于昏迷状态……上面这么写。」
「中泽,过去也是这样啊。事到如今,这还有什么好提的?」
「问题是接下来啊,伊庭先生。听好了,都给我听仔细了啊。从摄取的食物消化的程度来判断……被害人的死亡推定时间是凌晨两点三十分,误差为前后二十分钟。」
「两点半?」
——两点半。
「两点半哪。就算设定在晚一点的地方,也是三点以前。三点以前哪。关口先生,那个时候你人在哪里?」
我……
和山形道别,回到房间的时候……吗?
「你昨天供称你拜托管家看守楼梯,回到房间的时候,大概是一点五十分到两点;和那个怪侦探一起离开房间,是三点十五分。死亡时间……恰好就在那之间哪。」
「怎么可能……?」
山形发出沙哑的声音。
「这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搞错的是你们。伊庭先生,你也被骗了哪,这二十三年来,一直被耍得团团转。新娘不是在早上被杀的,而是在夜里被杀的。」
「不,等一下,中泽,这……」
「事到如今还要等什么?调查会议里不是也说了吗?这么去想就没有任何不可思议的地方了。没错,完全被证明了。正式的验尸报告马上就会送到了。那样一来,可以说是铁证如山了。因为这个善意的第三者的小说家先生辛苦地到处巡视,确认二楼没有任何人,而凶案就紧接着发生。监视出入口的是对主人忠心不二的管家。听好了,由良先生,不管那个管家是不是共犯,你的凶行都没办法再隐瞒下去了。」
「我的凶行?」
伯爵摊开双手。
「那是什么动作?人明明就是你杀的。」
「这……这是我要说的话!」伯爵敲打书桌,「你们究竟要持续这场闹剧到什么时候?」
「闹剧?」
「放着让你们说,就滔滔不绝地胡言乱语……疯的是你们才对!薰子本来还活着,她本来还活得好好的。被你们带走之前,薰子明明还活着的!」
杀人凶手是你们!——伯爵激动地说。
「……你们了解我的悲哀吗?了解我的痛苦吗?一次又一次失去妻子,失去才刚迎接的家人的悲哀,你们了解吗?」
「你才是,别再继续耍猴戏了!」中泽恫吓道。
伯爵突然离座,扑向中泽。
伊庭跳进中间制止。
我……
看着鸟之女王。
伯爵大叫:
「你们夺走我心爱的妻子,说的那是什么话!把妻子还给我!把活生生的她还给我!」
「昂允先生,不要动粗!」伊庭大声说。
「言……言词的暴力就可以允许吗?这个人……」
「喂,不要在那里发呆,快点逮捕这家伙!」
听到中泽的指示,警官涌入书斋。伯爵被包围了,他从左右被抓住。伊庭被拉开,老人腿软了。
「等一下!」声音响起。
是公滋的声音。
公滋在刑警伴同下进来了。
骚乱的空气就这样骚乱地静止下来。
公滋似乎十分疲倦。充血的三白眼底下浮现黑眼圈。不怎么多的头发一片凌乱,变得像鸟巢一样。
公滋看见父亲,惹人厌地微笑,然后转向中泽说了:
「警部先生,先等一下啊。刚才这个刑警告诉我了。已经够了。我全招了。」
「你……要自白吗?」
「自白?不是说这个啦。嗳,我也已经四十了,虽然没有社会地位,但多少还有点羞耻心,会顾一下体面。可是啊,既然事情变成这样,那也没办法了。什么羞耻心、体面,只好全扔一边去了。就是这么回事。」
听到公滋的话,中泽困惑地望向楢木。楢木搭住公滋的盾口,说「那我们到那边谈吧」,但公滋甩开他的手,说在这里就好。
「不,应该在这里说……大概。我啊,对那个伯爵大人一点感觉也没有。就跟我对我爸一点感觉也没有一样,既不喜欢,也不讨厌,我不嫉妒他,当然也不恨他。」
「什么意思?」
「我是说我跟他无冤无仇,也没有纠葛或利害关系。我是个呆瓜,所以在公司里担任的也是闲职,薪水微薄。我爸翘辫子的话,我应该拿得到财产,但是就算公司倒了,我也只是拿不到那一点薪水罢了。所以不管是我爸困扰还是公司困扰,都不关我的事,伯爵被逮捕还是被判死刑,我都不痛不痒。」公滋摊开双手,自虐地说,「我是个小角色哪。」
「所以怎样?你是个小角色,这一点警方也很清楚。我们手中也有一堆把柄,随时都可以用微罪把你拘禁起来。」
「那就再增加一条微罪吧。」公滋说,极为下流地笑了,「我啊,偷窥啦。」
「偷窥?偷窥什么?」
「偷窥什么?」
可以偷窥的还有什么?——小角色狂傲地说。
「我偷窥的是洞房啦,洞房花烛夜。」
「你说什么?」中泽高声大叫,「你、你、这……」
「是啦,我是个色情狂,肮脏的偷窥狂。我在那棵树上,一清二楚、仔仔细细地一直看着自己的堂兄弟和年轻新娘相好的样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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