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事吗?这段时间我不在唐镇呀,我带着两个徒弟到外地去了,外地的一个朋友有一批活要赶,人手不够,让我们去帮忙,我们怎么可能在店里打铁呢?”
“那出鬼了,全镇人都可以作证的,大家都听到了从你店里传出的打铁的声音,白天还好,到了晚上,打铁的声音很响的,吵死人了,特别是胡喜来,都快被你打铁的声音逼疯了!”
“没有的事情,没有的事情,那真的可能出鬼了。”
……
上官清秋死活不承认他们这些日子闭门打铁的事情,唐镇人觉得十分蹊跷。
如果真的不是出鬼了,那么,上官清秋一定是在说谎,他在欲盖弥彰。他为什么要说谎?这是一个谜,这里面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埋葬完儿子的胡喜来回到了镇街上,他看到了铁匠铺店门大开,还围了不少人。他面容悲戚地经过铁匠铺门口时,停了下来。有人发现了这个可怜的人,轻轻地说了一声:“胡喜来来了!”
大家的目光转向了他。
上官清秋的目光和胡喜来的目光相碰,铁匠的目光慌乱地避开,显得有些尴尬。胡喜来却瞪着他,眼睛里喷出悲伤和愤怒交织的火焰。此时的上官清秋在他眼里,是个十恶不赦的怪物。胡喜来已经在心里杀死了他上千次上万次,这些日子,他不止一次想过,如果见到上官清秋,他要给他一点教训!现在他面对着上官清秋,许久以来的折磨和丧子之痛令他血脉贲张,他朝上官清秋缓缓地走过去,每走出一步,他的身体就颤抖一下。人们纷纷闪开,心惊肉跳地等待着什么,没有人上前劝阻胡喜来。
上官清秋的眼皮跳了跳,他心里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把手上锃亮的黄铜水烟壶放在了一边,朝胡喜来迎过去,站在了铁匠铺门口:“喜来老弟,看上去,你的火气很大呀!”
上官清秋个子很高,虽说没有李慈林那样粗壮,却也是唐镇数一数二的大力之人,如果光比力气,李慈林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就是他现在五十多岁的人了,很多年轻人也没有他这样的气力,就是他的两个徒弟,和他也没法比。胡喜来没有说话,一步一步朝上官清秋逼过来,离他只有一步之遥时,上官清秋伸出长长的双手,挡在了胡喜来的面前:“喜来老弟,你给我站住!你说说看,我那里做过对不住你的地方?”
胡喜来停住了上前的脚步,他的脸涨得通红,浑身颤抖,牙咬得嘎嘎作响,一声不吭,只是用仇恨的目光瞪着上官清秋,他在用目光杀死上官清秋。
有人说:“铁匠,你没日没夜闭门打铁,吵着胡喜来了!胡喜来的儿子也死了,他不找你找谁呀!”
上官清秋双眼炯炯有神地注视着胡喜来,只要胡喜来敢轻举妄动,自己就会出手,但是在胡喜来没有动手之前,他是绝对不会先出手的,这也是他一生做人的原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上官清秋接上那人的话茬:“我说过,这些日子我带着两个徒弟出远门去了,根本就不在唐镇,如果在唐镇,我们是不会在晚上打铁的,我们也是人,难道不要困觉?况且,我们在唐镇也没有那么多活要干,照你们说的那样,我早发大财了。喜来老弟,你也是个明白人,你说说,我讲的在不在理?我现在才知道天生殁了,我心里也很难过,天生是个好孩子呀!”
说完,上官清秋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抹眼睛。
人越围越多。
这时,传来阴阳怪气的声音:“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呀——”
大家知道,是李公公来了。果然,李公公拄着龙头拐杖走了过来。人们给李公公让开了一条道,都用崇敬的目光和献媚的表情迎接李公公。上官清秋见李公公来到他和胡喜来的面前,便朝李公公微微弯了弯腰说:“李公公,你老人家也来了!”
李公公笑笑:“没事出来走走,见此处喧哗,就过来瞧瞧。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上官清秋说:“没甚么大事,只是喜来老弟弟太悲伤了,有点想不开。”
李公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面孔:“喜来哪,天生走了,的确让人心疼哪!可这不能怪清秋,不是他害死天生的,你说,对不对?如果是清秋害死天生,我也会为你作主的!问题是,天生的死和清秋没有一点关系,你找清秋,是不是没有道理?我作为一个长者,比你们多吃几年的米谷,也比你们多些见识,我想说说公道话,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和为贵哪!你们说,对不对?”
胡喜来无语。
上官清秋连声说:“公公说得在理,在理!”
很多人私下里说:“李公公真是见过世面的人,说的话句句都有道理。”
人越围越多,里三层外三层的,李公公成了中心,上官清秋和胡喜来的中心位置很快就被转换了。李公公自从回到唐镇,第一次面对如此之多的唐镇人说话,也就是说,他第一次在唐镇的非正式集会场合面对唐镇百姓发表自己的观点。看到越来越多的人,李公公难掩内心的激动,他内心的激动只能从他的眼神中表现出来,他脸上还是一副悲天悯人的神色,大声地说:“今天,老夫借着这个机会,和大家说一件事,也就是关于土地庙的事情。大家想想,在短短的时间里,土地庙那边就出了许多事情,游武师死和土地庙有关,天生也是从老樟树上摔下来的,这给我们全镇人敲响了警钟哪!为什么会这样呢?大家心里和老夫一样明白,土地爷和土地娘娘怪罪我们了,这样下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大事情呢!老夫有个提议,不知当不当说?”
有人大声说:“李公公,你说吧,我们听着呢!”
李公公清了清嗓子,环顾了一下四周,继续说:“天生走后,老夫茶不饮饭不思,夜不能寐,老夫为唐镇担心哪!我想了良久,决定重新修建土地庙,也给土地爷和土地娘娘重塑金身,以求土地爷和土地娘娘的原谅,庇护我们唐镇人平安!”
大家交头接耳,小轻地议论纷纷。
主要议论的话题就是,修土地庙要花很大的一笔钱,这笔钱由谁出?
李公公看出了大家的心思,他说:“大家静静,听老夫把话说完。”
大家安静下来。
李公公清了清嗓子说:“大家不要担心钱的问题,重建土地庙的全部费用有老夫来承担,造福桑梓的事情,老夫责无旁贷!希望得到大家支持,老夫出钱,大家出力!”
围观者中有人大喊:“李公公万岁!”
大家发现,喊话的人是李骚牯。李骚牯用手捅了捅旁边的两个男子,那两个男子也呼喊道:“李公公万岁”
有些人也跟着喊:“李公公万岁!”
也有人喊:“李公公好人哪,是我们唐镇的活菩萨哇!李公公回到家乡来就是为了我们过上好日子的,难得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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