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时候,我们只把井上浩代当作左证本多小姐说法的证人。能够调查到这里,我认为就报告而言算是很充分了。」
「哦,这是当然的啰,因为那时候怎么看都是不相gān的人。」
能势想出言安慰,但新田却耸耸肩。「可是又还没确定一定有关。」
不料能势说了一声「不」,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眼神也突然变得很锐利,使得新田有点被吓到。
「这应该就对了吧。刚才您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就有这个直觉。问我为甚么,我也说不上来,就觉得心里骚动了起来。当然是好的方面的骚动。新田先生,我觉得这条线没问题。」
「但愿如此。」
「我会尽快把井上浩代调查清楚,要是她和手嶋有所关连,那就有意思了。此外本多小姐,也有必要再调查一次啊。她打电话给手嶋是不是在井上浩代的怂恿下打的?这也搞清楚比较好。关于打电话的理由,我也会再详细问问看。」能势说完开始写笔记。
「关于本多小姐打电话给手嶋的理由,如果她以前说的是谎话,想必真正的理由很难向别人启齿。你能顺利问出来吗?」
新田这么一问,能势停止写笔记,露出寻思的表qíng。但不久就以肥胖的脖子点点头。
「应该有办法吧。查出来的话,我会立刻跟您联络。」能势语毕,气势惊人地站起来。
「对了,能势先生。」新田也跟着起身。「这件事,你还没有跟别人说吧?」
能势睁大眯眯眼,却只能看到黑眼珠的部份朝着新田转了转。
「连上司也不要说比较好吗?」
「尽可能别说。」
圆脸的刑警,突出下嘴唇,上下摆动双下巴。
「我明白了。所幸,目前我的状况可以自由行动。我不会跟上司说。」
「非常感谢。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不用谢啦。那我走了。」
能势离去时的脚步比来的时候轻盈许多,新田目送他离开后,返回柜台。山岸尚美看他回来,说了一声「你回来了」,然后压低嗓门问新田:
「你们好像谈得很投入的样子啊。有甚么进展吗?」
「我不方便说侦查内容的事。」新田继续说:「不过妳的建议或许很有用喔。如果有好消息出来,我再郑重向妳答谢。」
山岸尚美一脸意外地抬头说:「我几时给过甚么建议?」
新田以食指按住嘴唇。意思是,现在不能说。山岸尚美叹了一口气,微微苦笑,但看起来似乎没有不高兴。
到了傍晚,办理住房手续的客人增加了。新田照常站在柜台假装柜台人员,但心里一直反复思量和能势的谈话。
他完全不相信,那个迟钝笨重的人其实是个优秀的刑警。但目前也只能仰赖这个辖区刑警。当然,照理说应该和稻垣或本宫谈。可是就算谈了,他们也不会让新田去查这个案子。八成会派其他刑警去查吧。而且如果查出甚么成果,获得好评的也是那个刑警而不是新田。
于是他决定,等案qíng更有把握再告诉稻垣他们。也因此,希望能势一定要卖力查清楚。
基本上──。
即便井上浩代和手嶋正树之间有甚么关连,若无法证明他们是共犯关系就没意义了。具体来说,必须找出他们用的是甚么诡计。即便井上浩代有怂恿,但实际打电话给手嶋的是本多千鹤。她也说过她打的是室内电话,而接电话的确实是手嶋的声音。
而且即使这个谜解开了,还有其他事qíng必须思考。不消说的,就是和案子的关连。就目前来看,还看不出有任何关连。
正当新田如此思索之际,听到有人在喊:「喂!你!」但新田不认为是在叫他,因为还有其他柜台人员在,更何况自己是站在大家的后面。
「就是你啦!没听到啊?」
听到这个叫声,新田终于注意到了:一名身材微胖的男子,从柜台的侧面叫他。以身体的比例来说,头算是很大,乌黑的头发剪得短而整齐,可能是单眼皮微肿的关系,看不太出来表qíng,也猜不出年龄,但皮肤倒是很有光泽,看起来像娃娃脸。
山岸尚美立即走了过来。「请问您要住宿是吗?」
但男子看都不看她一眼,伸手指向新田。
「为甚么你不回答我?」
山岸尚美一脸困惑地回头。新田和她对望一眼之后,走了出来。
「您找我有甚么事?」
「你还问我甚么事?客人叫你,你为甚么不理!」
「我没有这个意思……。真的很抱歉。」新田行了一礼。
微胖男皱起眉头,目不转睛瞪着新田。看到这张脸,新田心中骚动了起来。因为他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栗原。」男子粗鲁地说。
「啊?」
「我姓栗原。我订了房间。」
「哦,是。请您稍待一会儿。」
住房手续,山岸尚美大致都教过了,但新田本身还没实际做过。在仓皇失措下,首先把住宿登记表递给男子。
「请先填写住宿登记表。」
男子一脸不慡地开始写。在新田旁边快速cao作终端机的山岸尚美,指着屏幕给新田看。确认栗原健治先生已经预约房间了,今天起要在单人房住一晚,希望住禁烟房。
栗原、栗原、栗原健治、栗原健治──新田在脑海里反复念这个男人的名字。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可是又迟迟想不起来。
「写好了啦!」栗原说。
新田拿起住宿登记表一看,住址是在山形县。
「栗原先生,您要用信用卡支付?还是现金?」
「信用卡。」
「那么押金也用信用卡支付是吧。」
栗原臭着一张脸,从皮夹抽出信用卡。新田打印出这张信用卡的预刷刷卡单,上面确实刻着「KENJIKURIHARA」(健治栗原)。
山岸尚美从旁递来钥匙卡。房间号码是2210。
新田将信用卡放在栗原前面。
「让您久等了。为您准备了二十二楼的房间。」新田说着,将钥匙卡jiāo给已经在一旁等候的门房小弟。
栗原耐人寻味地瞥了新田一眼后,旋即转过身去,缓缓地迈开脚步。
「那位客人有甚么问题吗?」因为新田一直看着他,山岸尚美不禁开口问。
「呃……我只是在想他为甚么故意叫我?」
「可能是刚好看到你吧?」
「会是这样吗?」
「其他还可能有甚么理由呢?」
「理由啊,我觉得在哪里见过他。」
山岸尚美睁大眼睛,脸颊看起来相当紧绷。
「你认识的人?」
「我也不知道。」新田摇摇头。「我只是觉得而已。说不定搞错了。」
「可是如果不是搞错的话,」山岸尚美用舌尖舔舔嘴唇。「这就很有问题了。说不定会发生很糟糕的事。」
「妳说得没错。」
新田环视了一下周遭,看到穿着门房制服的关根,招手叫他过来。
「怎么了?」关根有点紧张地跑过来。
新田简短地说明事qíng后,把栗原的住宿登记表给他看。
「说不定,那个客人认识我。」
关根大吃一惊,倒抽了一口气。
「我想起来了,刚才那个客人在离柜台有点距离的地方,一直窥看里面的qíng形,会不会是在看你?」
「有可能。」
「会不会是在甚么案子和你jiāo过手?」
「说不定喔。看起来不像有前科,不过我想请警视厅查一下资料。」
「我知道了。我会跟组长或本宫前辈谈谈看。」
「拜托你了。」
关根拿着住宿登记表小跑步离开。新田目送他的背影,双手并轻轻握拳。两只手都已经渗出了汗水。
此时,内线电话响起。山岸尚美接起话筒,说没几句脸色就变得很难看,目光看着新田。
「出了甚么事?」新田问。
她对着话筒说:「我知道了,现在立刻过去。」说完便挂断电话。
「怎么了?」新田再问一次。
「门房人员打来的,说栗原先生在抱怨。」
不祥的预感在新田心中扩散。「他对甚么地方不满?」
山岸尚美摇摇头。
「不知道。总之他说这个房间不行,叫刚才的柜台人员过去。」
「刚才的柜台人员,那是在说我吗?」
「应该是。」
新田咬着嘴唇,侧首寻思。「那家伙到底是谁?」
「总之我们先去看看吧。太晚去的话,会惹得客人更不高兴。」
「不,我一个人去。关于变更房间的手续,妳以前做给我看过,大概都知道了。等我掌握qíng况之后会打电话来这里,妳能不能先帮忙准备更换的房间?」
「这jiāo给我来办。可是你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更何况,要是对方知道我的真实身分,说不定也希望单独向我发牢骚。」
「确实……这也有可能。」
「那我走了。2210号房没错吧。」新田确认房号后,离开柜台。
等电梯的时候,他再度回想栗原的脸。总觉得一定在哪里见过,可是偏偏就是想不起来。他的长相很特别,如果在侦讯室对峙过应该有印象才对。
当初新田决定乔装成饭店人员,就和稻垣等人谈过,万一遇到熟人知道他是刑警的危脸xing。但当时得出的结论是,这个机率可能xing很低。毕竟一两次的查访就记得刑警长相的人并不多。因为一般民众一旦知道对方是刑警,通常不敢直视。就算记得,以新田现在一身饭店人员的装扮,应该很难认出是同一个人。要是有清楚记得新田长相的人,应该是以嫌犯身分被他侦讯过的人,但这样新田应该也会记得才对。更何况,他总是注视着前来饭店的客人,如果真的有被侦讯过的嫌犯来了,他也应该比对方更早注意到──从稻垣开始,几乎所有的人都同意这个意见。新田也是一样。
但是,他在焦躁的qíng绪中继续思索。人的记忆并非绝对可靠。倘若问自己是否记得以前所有查访过的人,实在也没自信。
电梯上到二十二楼,新田往走廊走去。2210号房的门关着。新田握起拳头,敲门。
听到响应后不久,门开了。开门的是年轻门房小弟,脸上带着困惑之色。
「打扰了。」新田语毕走进房间。栗原依然穿着西装,背着门站在窗边。
新田低声对门房小弟说:「这里我来就好,你回工作岗位吧。」
门房小弟眨眨眼睛,彷佛在问这样好吗?新田点点头之后,长相稚嫩的门房小弟露出在意栗原的表qíng,连忙行了一礼走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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