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有几秒?」
「大约105(10的5次方)秒。」
「是喔?」
「数字只要记个大概就行了啦。地球与太阳的距离大概是1011(10的11次方)公尺,地球直径约为107(10的7次方)公尺,圣母峰高度约104(10的4次方)公尺、人的步幅约100(10的0次方)公尺。」
「什么跟什么?」
「不必精准,只要掌握大概的数字,就很够用了。好比要估算从地球走到太阳需要花多少时间,之类的。只要记得大概的数字,大部分的问题都说得出答案。」
「这就是所谓的聪明?」
「嗯,至少比光会回答纸面测验的人要聪明吧。面对抽象的问题,就以自己所知的数字导出答案,然后呢,记得加上体贴与幽默感。」
「体贴与幽默感?」
「一个人就算再有创意、再聪慧,要是让对方感到不愉快或是无趣,也没意义吧。比方说某名男性,他写下非常优秀的论文,提出划时代的独特创见,但是呢,他的朋友与家人和他相处一点也不开心。还有另一名女性,与发明、论文什么的,一辈子沾不上边,她是个住宅建设公司的业务员,最擅长把自己的失败经验当成笑话讲给别人听,逗得家人与客户笑口常开。你觉得哪一个比较优秀?」
「两个都不优。」
「由纪夫,你真的是个很无趣的高中生耶。」
「我想问题应该是出在父母的教育方式吧。」
悟带着由纪夫前往的地方,是选举事务所。
「听说赤羽的事务所位在车站南侧某栋大楼的一楼,我想让你确认一下,那位赤羽的得力助手——野野村大助先生,是不是真的是你在赛狗场目击到的那名男士。」
「你打算去见他,然后当面问他:『喂,你的公文包在赛狗场被人偷走了吧?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也太不小心了吧?』」
「嗯,这招似乎不错哦。」
「饶了我吧。」
冷静沉着、泰然自若,四位父亲当中总是最实际、最讲理的悟,偶尔会像是发病似地,突然冒出相当胡来的惊人之语,由纪夫每次听到,总会冷汗直流。他还记得小时候,他曾拿着突然不会动的电动玩具给父亲们看,听到鹰或勋回道:「那个敲一敲就会好了啦。」他心里当然不甚开心;但听到悟说:「那个敲一敲就会好了哦。」就像是一直以来倚赖的支柱突然倾斜似地,由纪夫只觉得恐怖。
「亲眼看一下本尊,马上就能确认你在赛狗场看到的男士是不是那个叫做野野村的人了,对吧?」
由纪夫无从判断悟这段话到底有几分认真。
「还有啊,我好像问过你好几次了,不过,你明天的考试真的没问题吗?」两人走过车站没多久,悟又问了一次。
「只要没被父亲们拉着四处跑,应该就没问题吧。」
悟一听,突然轻笑了一声。
「很好笑吗?」
「不是啦,我只是想起她从前常说一件事。」
「她?你说妈妈?」
悟点了点头。他的个头比由纪夫矮,体格并不壮,但只要有悟在身旁,就会觉得非常安心。
「她啊,那时候很担心你,说你怎么给人感觉很冷漠、年少老成又个性疏离。然后呢,她就怪我们说,都是做父亲的给你的爱不够才会这样,你们有四个人耶,到底都干了些什么事?拜托你们再多干涉一下由纪夫的生活、再给他更多的爱,好吗?」
「不会吧?」由纪夫用力皱起眉头,「我现在都已经被过度干涉到快死了耶。」
「就是说啊。」悟也点了点头。
「要是你们再强加给我更多的干涉,我会离家出走哦。」
「我想也是。嗯,母亲和父亲的认知,果然有差异呢。」
悟既没有责骂,也没有说教,只是聆听着由纪夫的话语,默默给予肯定。这样的悟让由纪夫感到很贴心,不知不觉间,他边走边对悟聊起了学校的事,讲着讲着,话题转到了小宫山身上。「那位小宫山君,真的欺负了学弟吗?」
悟听完由纪夫讲述今早被小宫山的棒球社学弟们包围一事,开口问道。
「我在想,应该只是社团学长比较严厉地要求学弟练球罢了,不可能是私底下对学弟拳脚相向,或是动不动便使出阴险攻击之类的,所以就算学弟对小宫山怀恨在心,也不至于让他连学校都不敢来吧。」
「还有什么可能让小宫山君不想来学校的原因吗?」
「我想不出来。」
「或者是在你所不知道的地方,他其实一直遭到霸凌呢?」
「霸凌……」由纪夫咀嚼着这个发音当中那令人不适的黏稠感,然后对悟说明,小宫山不是会遭到霸凌的那种人。「不过,霸凌和被霸凌,这一类的事情,永远不可能绝迹吗?」
悟的神情平静,步伐闲适,即使与由纪夫以同样的速度走着,两人走路的韵律却完全不同,悟的走路方式甚至让人感受得到他的思虑之可靠与深邃。
「以前,我曾经问过勋、鹰和葵一件事?」
「什么事?」
「那时候你还不会讲话,我们几个一直望着你那可爱的小脸蛋。」
「可爱的小脸蛋。」因为很好笑,由纪夫故意加强重音又念了一遍。
「你以前很可爱的。」悟也笑了,「总之呢,我们一直望着你,突然有股不安袭来,我们开始担心这孩子将来上学之后,会不会遭到霸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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