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彦转开视线,想了一会儿,终于不情愿地点头。
「哎,好吧。那套书应该一直摆在置物间的书架上。其他呢?」
「我想看看令尊的书房。」
她彷佛顺便一提般地这么说。
4
被称为置物间的房间就位在宅邸角落,是一间面向北方的潮湿小房间。里头摆满了覆满灰尘的家具和彷佛博物馆才会出现的老电器。每一样都看似可卖出不错价钱的古董——会这么想的我显然就是个平凡的小老百姓。
书柜摆在四脚电视机旁,柜上是成排的江户川乱步着作,以及旧百科全书和英语会话教材。书背上的标志的确有蜘蛛和西洋头盔两种,并未看见我熟悉的笑容面具——黄金假面标志。
「……这些是标志换成黄金假面之前的版本。」
栞子小姐小声为我说明。她的说明内容比平常简洁,八成是顾虑到旁边抱着胳膊的鹿山义彦吧。他看来比刚才更不愉快了。哎,这也难怪——他刚刚虽然答应了栞子小姐的要求,但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改变心意。
「大辅先生,你能不能帮我拿几本下来,让我看看版权页?拿有蜘蛛标志的。」
她的一只手要拄拐杖,于是我点头。
看起来蜘蛛标志的书背是系列前半,西洋头盔标志的书背是后半。前半的书都变得破破烂烂,后半的书比较完好,我依序抽出蜘蛛标志的《怪人二十面相》、《少年侦探团》、《透明怪人》,翻开版权页。
「……前面几册经常翻阅呢。」
我对鹿山义彦说,希望多少能够缓和现场气氛。
「因为父亲买后半套给我时,我已经上国申了。」
语气听来冰冷,不过声音听得出他还能克制自己。我稍微松了一口气。
「果然每一本都是昭和四十年代前期(一九六五~一九七〇年)的版本……大辅先生,也帮我拿几册西洋头盔标志的版本下来。」
「好的。」
这回我选了《魔法博士》、《恶魔人偶》、《二十面相的诅咒》如法炮制。这几本的外皮比较接近我小时候见过的《少年侦探团》。拿着无线电的小孩插图旁边大大地写着「鹿山义彦」。这么说来,其他书封上似乎也有署名。
「……您在所有书上都写了名字吗?」
我再度开口问义彦。他的表情变得比刚才更严肃。
「家妹常常擅自拿走,所以我气得写上自己的名字。我当时也还是小鬼。我要她绝对不准碰我写了名字的书……话说回来,你们还没看完吗?」
「对不起,看完了。大辅先生,可以放回去了。」
我把《二十面相的诅咒》放回原本的位置。栞子小姐转头面对鹿山义彦,彬彬有礼地行礼。
「谢谢您的协助……那么,接下来前往令尊的书房。」
「在那之前,我想先问问你刚才在确认什么?」
「版权页……这些每一本都是鹿山先生少年时代出版的版本,没有其他版本了。因此我想您的父亲是专程为了您而买下这套全集。」
「这不是废话吗?所以我才问你这是怎么回事啊。」
栞子小姐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苦恼地摇摇头。
「……请让我看过书房后再行解释可以吗?我想按照顺序说明比较清楚。」
一听她这么说,也只能让她看书房了。义彦轻啐了一声,先一步走了出去。她则拄着拐杖随后跟上。
真的有必要按照顺序说明吗?或者只是为了确保看到书房而采取的拖延战术呢?不管是哪个原因,我都认为她很了不起。
鹿山明的书房位在二楼,从房门开始就与其他房间不同。漂亮的房门上有横长的嵌板装饰,扎实又沉重,栞子小姐一只手打不开,必须由我帮忙推开。
「这是整块桧木打造的门。小时候常常因为门很难打开而吃尽苦头,不过父亲很喜欢。里头的家具也全都用桧木打造。」
我们听着义彦的说明,进入书房。里头比想像中更宽敞,天花板也很高。左有墙壁都是订做的书架,正面的窗户前摆着与房门同样颜色的大书桌。进入这里的人,势必会与坐在书桌前的主人面对面。入口旁边摆着待客的沙发茶几组,似乎与一楼的一样。这房间的布置让人不自觉联想起校长室。
「只有这间房间几乎维持父亲生前的样子……我话先说在前头,这里没有钥匙。我们也姑且找过一遍了。」
义彦叮嘱道。栞子小姐看向书架。
「令尊经常待在这里吧?」
「……用餐完毕后,直到睡前为止,几乎都待在这间书房里。他会在这里工作,也多半在这里与熟识的客人会面。」
书架上有许多历史、教育相关的书籍。我看到一整排的《日本思想体系》和《明治文化全集》。其他还有人名辞典、外语辞典、点字及手语相关资料等——大多是符合菁英教育家形象的内容,不过我注意到几乎看不到个人的嗜好。这里就像图书馆的书柜一样。
「令尊在这间宅邸的藏书只摆在这里吗?」
「……是的。」
「所有人也都会阅读吗?」
「我和妻子经常借来查资料。父亲生前就常说可以自由阅读……怎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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