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是很平静的城市?”
“嗯,是啊。”健点点头,深呼吸般吸入了烟,再侧过脸,将烟吐出来。“听说是死在曼陀罗中。”
“没错。”我点点头。
“你看到了?”
“因为昨晚我正好在蒙·洛捷。”
“那东西我也看过几次。”
“你是说曼陀罗?”
“对,我制作他们委托的道具,再送过去,帮他安装。”
“安装?”
“对,譬如滑车之类的东西。”健的视线移向了大马路。受他影响,我也回过头去看。路人们都往我们这里看着,大概是很在意我这们外来的人吧。“他们需要各种精细的道具,订单非常多。不过,他真的是很伟大的人。”
“没错,天花板上有滑车。”我想起来了。“那是用来做什么呢?”
“用来修画。”健回答。“听说不是那么频系啦,但是,当那幅曼陀罗沙画中,有手构不到的地方需要修正时,他们就会吊起身体,垂挂着进行修改。”
“库劳德·莱兹吗?”
“可能是叫谁去做吧。”
“哦。”我点点头。
我还以为不能修改呢。亦即,除去已经摆好的沙子,用新沙子重画的作业。吊在半空中进行那样的作业吗?光想我都觉得头晕。
此时,我想到了一件事。
躺在曼陀罗中央的无头尸,说不定就是利用那个滑车,被轻轻放到了那个位置。
但是,血的喷溅方式该如何解释呢?
我冲动地想做更仔细的观察,再好好检讨,看看能否说得通。
“你来这里是想调查什么?”
“我并不是特别想调查什么才来到这里。”我回答。“不过,现在满脑子都只想着库劳德·莱兹的事。”
“你是从事这方面的工作?”
“不太一样。”我叹口气。我自己也无法明确地说出,自己来到这里的理由。“对了,我是想知道蒙·洛捷至今从来不让媒体进去的理由。还有,为什么只允许我一个人来……不过,昨晚见过夏鲁鲁·多利后,我大约心里有数了。”
“什么理由?”健吐出烟来。
“是梅格苏卡女王允许的。”
“哦……”
“咦?”我盯着健看,他那样子好像想到了什么。“怎么了?”
“没、没什么。”他笑着摇摇头。“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吧?”
“你说女王?”
“是啊。”他从鼻子哼出气来。“昨天,那之后你去了蒙·洛捷?”
“是的,很不巧碰上了莱兹那件事……”我继续说。“听说这个城市从来没有发生过凶杀案。”
“嗯,应该是吧。”
“而且,杀人方式很不寻常。”我将一只手贴放在脖子上,叹了一口气。“唉,岛还在旋转呢。”
我立起手指,骨碌骨碌转着手腕。“真是的,我该怎么做才好呢……”
“要不要喝杯酒?”
“我不碰酒精。”
“为什么?”
“因为会降低身体机能。”
“说得好像你是独行人。”
“说不定是呢。”我看看站在旁边的罗伊迪。“我跟他相处的时间,比人类还要长。”
“趁尚未涉入太深前回去,也是一种思考方式。”健说。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跟前面完全一样。但是,不知怎么地,我总觉得氛网不太一样。可能是因为我也一直在无意识中,对自己发出了这样的警讯吧。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最好离开这里?
但是,对了……见到梅格苏卡时,我就做了第一次的后退。从那时候起,我的本能就告诉我,我不可以继续待在这个地方。
理由不明。
意识甚至与本能背道而驰。
我想弄清楚,我到底害怕什么。
这种非理论性的烦恼,即使跟罗伊迪商量,恐怕也不会有结果吧。因为,我正处在不知道自己要自己怎么做的状态下。
其实,我本来就不太了解自己了。
自己想怎么做?想要什么?
想笑还是想哭?
想活下去还是想死?
我完全搞不清楚。
最厉害的是,陷入了那种状态,还是可以这样正常地存活着。就像以前还是由人类演出的马戏团。大家舔着冰淇淋,看着攸关生死的演技。人类就是这么残酷,对自己也是一样,要多残酷就有多残酷。
“对了。”健将变短的香于按熄在桌上的烟灰缸内,走进屋子里。“等我一下。”
我从门口走进了室内一步,罗伊迪站在外面。偶尔,路上会有几个人走过,默默无语地盯着我们看。稍微走远后,还会再回过头来看。
健折回来了。
“这个给你。”他伸出一只手来。
健的手很大,而且沾满了油污。他摊开来的手掌上,有一条细链子的十字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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