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男人继续言笑晏晏。我走出书房好远,还能听见子卿畅快的笑声。
我和子卿共枕七年,这是第一次听见他如此虚假的笑。
我走进卫生间照照镜子。镜里人完全不像头脑简单的样子。也许程子卿除了轻慢我的感情之外,还轻慢了我的智商。
我烧了很多好菜。客人非常满意,连夸“嫂子真能干”、“比我老婆强多了”。我别过脸去接受了他的赞美。就算上得厅堂入得厨房,也不一定能讨得你们这类男人的欢心。之所以做这些,不过是因为我自己也要吃饭罢了。
晚上临睡前,我没有再问子卿“你爱我吗”之类的废话。他居然也没察觉这老掉牙的台词的消失,可见的确有了心事。
我偷偷查过子卿的校友录,王家鹏是在北京读的大学。可见那个“她”是在北京。
而现在,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和“她”都搬回来了。
我不知道子卿为何没有追随“她”到北京。也许是不愿意放弃上海这个五光十色的城市。也许是知道没有任何希望。他和王家鹏是感情上的竞争者,这才失去了联络。
现在王家鹏有了娇妻爱子,舍了初恋情人的追逐,来撺掇子卿了。
他肯定知道我们只不过是同居。
比起我,程子卿在感情回归上,确有可能。
我冷笑。
转过身去。子卿给我的,也是一个脊梁。我将脸贴在他的背上。他纹丝不动。
但他没有睡着。我知道。
他的身体很温暖。皮肤是我熟悉的味道。一想到我有可能会失去这具躯体,我的脚底心都在嗖嗖地冒着凉气。
(我怎能容忍这种事的发生?)
不管王家鹏给他带来的是什么消息,我知道,我该采取行动了。
3
然而事态的快速发展却又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第二天晚餐时,子卿沉吟良久,突然对我说:“湫月,我有一个老同学,搬回这个城市来了。我们很久没见面,我想请她到家里来吃个便饭。家鹏也来。”
呀,这么快就浮出水面了。
看来程子卿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
我说:“好。他们喜欢吃什么菜?”
“随便,家常菜就可以了。”
我“哦”了一声,不再答话。
“湫月,其实……”
我把头转向他,带了一个疑问的表情。
眼前熟悉的俊朗面孔上,竟出现了少有的迟疑。
居然还要我微笑着鼓励他:“什么事嘛?”
他站起身来走近我,凝视我的笑脸,轻声说:“湫月,你待我真好。这么多年,真辛苦你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这算什么?无缘无故来什么总结陈词?
但我的微笑并没有出现一丝裂痕:“这没什么的。”
在他面前我一直保持笑脸。也许只有这样,我的脸上才不会出现别的表情。
他眼里有怜惜,俯下身温柔地吻我。我也热切回应。这是娴熟的爱情姿态。程子卿,你上哪再找一个人这么配合你去?
当年我并不是不奇怪子卿这样突然的改变的。
我并不会自以为他在快要失去时发现爱上了我。在他的心里,确乎是有着一个人的存在的。那应该是少年时代最初的爱恋。因此格外刻骨铭心。
当时我认为造成他做出这种决定的可能有如下这些:
一,他被他心爱的人拒绝了,而且是毫无还转余地的拒绝,也就是说更可能是他心仪的对象选择了别人。
二,他失恋的落寞心情急需慰藉,那么我对他来说,无疑是一根救命的稻草。
所以当时我并没有以为他所谓的“留在他的身边”意思是可以和他拥有长久的未来。
也就是说,我明知此人是沾惹不得的毒,还是以一种飞蛾扑火的姿态舍身奔赴。
这是不是说明了,我实在是一个不够爱惜自己的人。
然而以十年后的视角来揣度,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大错特错。
程子卿并不需要救命稻草。别忘记稻草毕竟是稻草,是不可能用来救命的。
他对我的选择,是他对“爱情”这种玩意儿彻底死心的标志——就像我说的,既然无爱,那么就选择拥有温和无害的感情和生活。
这个结论是我在和他漫长的十年厮守中总结得出的。我花了三年才接受了他是真想和我共渡一生的事实,余下时间都在消化他不爱我却还和我在一起这件事。
这样一个无爱的却忠诚的伴侣。
然而现在,我开始怀疑这点。
4
“湫月,这就是我的老同学樊心瑶。心瑶,这是湫月。”
心瑶心瑶。
就是这个女人了。
我觉得脑中一阵轻微眩晕,两眼发涩,喉咙发干。
就算能和程子卿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
而真相就是眼前这个女子。
如果时间倒退到十年以前,卿绝对称得起绝代佳人。窈窕身段,盈盈眉目。
可惜,时光在她眼角眉梢都打下烙印。她仍美,但容颜憔悴。
她已如一幅褪色的画。
但,转过眼去,看到程子卿看她的眼神,我便不能放心。
52书库推荐浏览: 青青细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