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无暇他顾。
却仍于心不忍。
我又转过头去看了看身边的女孩,她仍然熟睡着,嘴角上挂着一点点的笑容。
应该是在做好梦吧。
我轻轻地挪动了一下酸痛的身体,不忍心将她吵醒。
不忍心将她拉回这崩溃边缘的空间。
现在这个空间中更是增加了食物断绝的恐怖。
这简直就是雪上加霜,没有更贴切的比喻。
悲惨至极,惨绝人寰,简直不能再惨了。
原本寂静的车厢中再次零星响起男男女女的抽泣声,时间就这样流逝着。
第九天·空想黑白
1
“为什么要做出那样的事呢?难道你已经把灵魂卖给魔鬼了吗?”女声。
“你能够理解的,不是吗?”男声。
—————
2
耳朵听到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对话声。
声音很模糊,只能分辨出是一对男女的对话;但同时却又很清晰,用比喻来形容就像不是通过鼓膜,而是直接刺激神经一样把信息输送给我。
没有丝毫意外或惊喜,简直就像是曾经亲身经历过似的,对谈话的内容老早便已经知晓。
然后当意识逐渐清晰的时候,声音便消失了。
自从食物宣告断绝开始已经过了三天。
其实脑海中残留的时间概念已经不甚明晰了,在漫长的隧道里也无法通过昼夜的温度变化来感知时刻的波动,只是凭着主席那每天会响起两次的手机才勉强能够知道从那时候开始经过了多久。
响起一次便是十八小时。
第二次响起即是一天后的同一个时间。
可是时间的流逝并没有带来新的希望,反倒是人们在绝望的泥潭中陷得越来越深。
司机有气无力地坐在驾驶席上,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踩着油门,而是从旁边找了块重物来压着它。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着,偶尔会探头看看前方然后带回无尽的绝望。
担任临时司机的大学生捂着肚子倒在专用床位上,身体蜷曲成一种扭曲的形状,似乎快到了坏掉的界限。
主席仍然瘫坐在他自己的座位上,几天来没有离开过一步,他的头歪在一边,目光对着窗外,是在对自己的人生进行最后的回顾吗?看起来可不大像。总觉得他有在隐藏着什么,但被隐藏的正体却不知道。
男孩的状况要好一些,他在之前供应食物的几天里每天都有节省下一点点,于是到现在位置都凭着留存的食物勉强果腹。其他人虽然有注意到,但也只能暗自叹息自己的愚昧,没人去打那些食物的主意,男孩的表情和眼神都昭示着那是绝不可逾越的雷池,让人望而生畏而不敢有一点对其不利的念头。要形容的话,就是“打那家伙的主意会死得更快一些”的感觉吧。
至于我自己,这几天来都偷偷吃着私藏下来的食物,因为没有自信可以达到男孩那样的魄力,只得借着巴士运行产生的巨大噪音的掩护偷偷咀嚼而不敢发出过大的声音。
不过也快到极限了。
我借着抓痒的动作从袖口拿出最后几片饼干,偷偷地碰了女孩的手一下,她像是条件反射似的接过去。没有对看一眼,就凭着默契完成了一次食物交接。
为什么会这样做我也不知道。
也许是肾上腺素分泌过多导致的一时冲动,也许是从心底就希望这样的结果。
彻彻底底的戏言。
本来就不足的食物份量平均分给两个人后变得完全不足,但却至少可以让我们保持最基本的体力,免于性命之忧。
但我能“拯救”的也只有她一人。
前排的两个上班族已经奄奄一息,他们的皮肤变得苍白而无血色,身上散发出死亡,而非生命的气息。而对于相同处境的他们,我却只能给予无限的同情感。
我的力量实在太过弱小了。
今天的饼干吃完之后,我也将陷入和他们同样的处境。
大脑不受意识控制地回想着过去的事情。
首先是爸爸妈妈的脸。
在生命这短暂的十九年中,一大半都是有父母陪伴的时光,他们的形象自然最为清晰。
之后是小学的生活。
说来奇怪,原本连名字也不记得了的同学名字,现在却连同他们的相貌一起回想起来了,大概是人体的极限解除(注11)发生了作用,连那些认为早就彻底遗忘的事情也找回了印象,尽管并不是什么愉快的东西。
然后是中学的时间。
和几个好友一起逃课去电玩游戏厅,可笑地在地上找寻他人丢失的游戏代币,甚至想用特制的钩子欺骗机器……应该是最为欢乐的一段时光吧。
接着浮现的是她。
突然出现在我的生活中,然后两人关系急速发展,到确定关系也就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虽然偶尔会觉得有些太过冒失,但总的来说仍然是不错的记忆。
应该感谢她陪伴我度过的美好时光吧。
不过还没等到结束之前,她的身影就消失了。
结束之前是一些零星的碎片。
那些散落的回忆全都聚集到一起,在眼前一闪而过,太多的感情交杂在一起反而互相中和,我无法对它们一一作出正确的回应。
有的似曾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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