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出门时,伦子照了照镜子,整理了一下白衣前襟,然后走出房间。
伦子重新回到病房时,直江为了避免窗外she来的阳光,已转过脸休息了。
“拿来了。”
“对不起!”直江轻轻抬起头,把倒在杯里的桔子汁一口喝光,“真好喝!”
“这里还有。”伦子脚旁还有一瓶桔子汁瓶。
“不,已经够了。现在几点啦?”
“12点55分。”
直江点点头,脸朝白墙看去,也许因为窗上有遮阳帘,他的脸更加憔悴。
“您再多躺一会儿嘛。”
“不能躺啦。”
“为什么要喝那么多酒?”
“不是喝多了。”
“那是为什么?”
“好啦,好啦!”
直江又闭上了眼。
“今天下午不是有手术要做吗?”伦子把窗帘又拉上一些,房间更暗了。“刚才门诊室都在议论……”
“什么事?”直江闭着眼睛反问。
“护士长和小桥医师说都不知道下午有手术。”
“……”
“那患者叫什么名字?”
“山口明子。”
“那位患者最近到这医院来过吗?”
“来过一回。”
“那么,是您给她诊察后决定下来的啦?”
“我的一个朋友认识她的经纪人,求我帮忙。”
“经纪人?”
“山口明子是她的真名,艺名叫花城纯子。”
“花城纯子,不就是那个流行歌星吗?”
“是啊!”
“她要在我们医院做人工流产?”
“预定住这间病房。”
伦子重新环视了一下室内。
“原定在下午马上进行,但刚才来电话说也许稍稍晚到一会儿。”
“她从哪里来?”
“直接从福冈来这里,可刚才她没赶上飞机。”
“是不是因为去迟了?”
“据经纪人说,昨晚在文化中心演出之后,又去拜会各赞助单位。今天一大早便被商务会拉去搞什么签名活动,这会儿没能按计划搞完,所以……”
“那么,要什么时候到这里呢?”
“他说5点钟,也许6点。”
“手术要从那时开始吗?”
“你今天白班?”
“是白班,如果需要我,我就留下。”
“那就留下吧。”
“可是,从福冈回来立刻就动手术能行吗?”
“既然是个红歌星,也只好如此了。”
“然而,对自己身子有损害呀!”
“是自己的身体,其实又不属于自己。”
直江缓缓地翻了一下身子。这时,传来了仿佛是护士的脚步声,走近邻室敲门后,站在病房门口说了些什么,内容不甚清楚,只听见有说话声。
“这么说,这事谁也不知道啦?”
伦子稍稍压低嗓音说。
“院长知道。”
“像她那样纯洁的人也……”
伦子话到口边停住了。她自己也难断定她自己永远不这样。
“尽可能在保密的qíng况下做完手术。”
“那么,对护士长也保密?”
“是我忘记告诉护士长了。”
“她可不高兴啦。”
“……”
“您今天这么晚才来上班,护士长肯定要向院长和夫人报告的。”
“别理她。我要睡一会儿,到2点钟时来叫醒我!”
直江转过脸去,背朝伦子。
“若是花城小姐来了,我就把她领到这屋来,可以吧?”
“反正也得5点过后。”
“是不是再留下一名护士?”
“有你,加上值夜班的足够了。”
“明白啦!”
伦子一边回答一边想象美貌的花城纯子堕胎后躺在这里的qíng景。
虽然已过下午5点,可花城纯子仍未到来。
医院的职员们在入口处打完出勤卡,陆续回家了。
尽管已是huáng昏时分,直江却躺在院部的沙发上读着晨报。
“失陪了,再见!”在衣柜前换完衣服的小桥,穿上适合于年车人的茶色短大衣,向直江道别。
“哎,小桥君!”
“什么事?”
“我刚才查房时,看见那个被啤酒瓶划破脸的户田次郎还在住院,听说是你给留下的。”
“是的。”
“他的住院押金已经用光了,你是怎么打算的?”直江从沙发一坐起来,望着站在面前的小桥。
“我认为他还有住院的必要。”
“然而,钱呢?”
“住院费由我暂时垫付。”
“原来这样。”
直江叠起手中的报纸,把它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这么说,从今以后,他的住院费和一切医疗费都由你来负担喽?”
“不是我来负担,只是在他父母没寄来钱之前,暂时垫付一下。”
“他的父母不寄来钱,就由你来负担吧?”
“寄来、寄不来还无法断定。”
直江用自己的长手指摸了一下下巴。
“你的心qíng我理解,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过分?”
“为什么呢?我认为那个患者还应该住院。应该住院治疗的人,只因为没有钱这一理由,便被赶出医院是不合qíng理的。”
“是这么回事吗?”
“如果都让出院倒也没什么可说的,偏偏那些没有必要住院的人舒舒服服地住在医院里。我对私人医院的这种做法不赞成。”小桥站在原地俯视着直江说,“您认为这种做法对吗?”
“我当然不认为是对的。但是,这不一定都是私人医院的过错。”
“可是在现实里,院长不是正在赶走患者吗?”
“这不是因为他不付钱吗?总之,如果你愿意代他付钱那就没事了。只是……”
“只是什么呢?”
“患者同医生以这样方式亲近是不可取的。”
“为什么呢?一个穷患者的医疗费由医生负担有什么不好?”
“不是好与不好的问题。”直江自问自答,“医生与患者之间尽量不要形成这种关系,最好要泾渭分明。”
“这一点我知道,不过,户田的事我也不能袖手旁观呀!”
“同qíng也好,援助也好,都要看人而定。”
“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认为酗酒打架的25岁青年贫困。”
“然而,实际上,他正处于因为没钱要被护士长赶出医院的处境。”
“好吧,那就按你的想法去办吧。”直江重新从茶几上拿起报纸来。小桥仿佛在半路上被直江岔开了话茬,心里的郁闷无处发泄似的朝周围环视了一下,随即改变了主意夹起手提包说: “再见!‘,
“你辛苦啦!”
从房间走出去的小桥后背上,散发出不甘示弱的闯劲。
刚才she满全屋的西照阳光已经消失,屋子里很快就增添了昏暗色调。高楼林立的东京都内,看不见西落的夕阳。夕阳一沉下去,就进入夜晚了。
直江又躺在沙发上看起报纸来。医师中小桥是最后一个回家的,院部里人都走光了。
直江感到有些困意,早起以后的倦怠仍旧留在身上,正当昏昏沉沉似睡非睡之际,有人敲门,进来的是伦子。
“您怎么连灯也不开,不嫌黑吗?”伦子捺了一下门旁的开关天棚上的荧光灯亮闪了两三下以后亮了。
直江脸上盖着报纸躺着。
“器械已经准备完毕,患者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是吗?”
直江挪开盖在脸上的报纸,眯fèng着眼睛看了看头上削荧光灯。
“您睡着了吗?”
“没有。”
“您还没吃饭吧?”
“嗯……”
“我去给您拿来?”
“暂时不要。”直江伸了伸懒腰。
“今晚的值班换了吗?”
“我同内科的河原大夫调换了。”
“我也求院部给调换一下就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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