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被褥枕席,都还是老妈包办的,现在可好,反而替别人当家。水璐看看手中的购物清单,觉得不可思议。
裴裴推荐的平价超市不大好找,水璐又是出名的路盲,寄希望于小包子是无望的,他只大大咧咧地跟在后面,东张西望地看热闹,一会儿璐璐姐吃雪糕吗,一会儿璐璐姐你吃汉堡吗,只要饿不着,就算把他拐了,他也没意见。
走了大半天,坏消息是,那个平价超市歇业了,幸而也不白忙活,他们误打误撞进了批发街。
这算是水璐生平第一次砍价了,砍价需要勇气的,心里动着挤着都到了喉咙底下的话,直到看了第三家店,才小贼似的溜出嘴边。
“八十五块。”她指着那套绿格子的床单,小声地说。
“呀,我拿货都不止八十五块,真心想买给个实在价,一百二给你!”
“八十五。”水璐又说了一遍,她记得相同质量款式的床单,裴裴在网上买的才七十九,这是批发行,她相信这个价给得算公道。
“添些了,生意不好做,一百一给你。”
“八十五。”
“一百块整数,算是开个市。
“算了算了,八十八好听,给钱拿走!”
“就是八十五。”水璐红着脸,不走也不动,还是重复了一遍。
成交。
走在街上心里轻快极了,小包子背着大大的红白条包装袋猛夸璐璐姐真牛,她有点儿自喜,看来只要肯厚下脸皮,也可以有剽悍的潜力。
晚饭说好在江边吃,小包子排队去买快餐,水璐守着红白条大包装袋吹江风。
风扬扬转转地,卷起地上的一张宣传单,一直送到对面的餐室门前,一个金黄旗袍的迎宾随手把它拾起。
那餐室的玻璃大得像面城墙,天光还早,里面就亮起了灯,流淌的光与影让人目眩起来。
“我在这里等了你很久,你去哪里了?”王子潘的双肘靠在桌上,雪白的桌布。
“我——我去逛街了,我那个同乡刚来,他比我小,像个孩子,什么都不懂,我不能不管他——”她急着解释。
“没关系,我能等,好了,吃点儿东西好不好,你累了。”他的声音低沉温暖,钢琴的曲子水一般绕上来。
她捧着细白瓷咖啡杯,看菜单的时候,看到他修长干净的手指。
“喝酒吗?”他浅浅地笑着,“陪我喝一杯好不好,这么好的夜晚。”
她嗫嚅着,自己喝酒会起疹子,但是她永远不会对他说不,她颔首。
“吃!叉烧牛肉饭!”雪白的,却是一只饭盒落到她手上,跟着是一双筷子。
她蓦地抬头,小包子已经开始大嚼起来。
7
小包子挤占了她的生活,连孟结都笑说,别叫小包子了,明儿改成黏豆包。
他黏着她,觉得这是天下最有理的事。
他要跟她一起打饭,因为这样可以分工合作,一个排米饭窗,一个排炒菜窗,节省时间,而且吃着不闷。
他跟她去图书馆,一个借书,一个占座儿。
他把自己的运动鞋和运动衣裤打包放在她柜子里,因为她们宿舍离体育馆近,下午离开自习室可以直接换装运动。
裴裴逗他,“呀,你怎么不把牙刷拿来呢?”
他没听出什么,“我跑步前又不用刷牙。”
他来的时候像阵风,噔噔噔地才听到脚步声人已经在屋里了,裴裴有句最损的,“快得像打狗的包子”。
他挥手揩揩汗,“那谁是狗啊?”
他不恼,这点最好,你说什么他都没事,不知是因为听不懂,还是因为不在意。
他一点儿事都能笑出两颗虎牙,笑的时候更像个胖胖的孩子,永远年轻可爱。
他送给水璐一件礼物,好几层纸包着的小方盒,是一间开心小屋,红墙绿瓦的蛮精致,打开盒子,是个傻傻的蜡笔小新,紧接着,小新迎面喷出一线童子尿。水璐又气又笑,他已经乐得抱肚子了。
有一次他来得鬼祟,看看阿茜在,就坐下看书,看一会儿又望一下,抓了阿茜洗澡的空儿,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纸包,“我新疆同学带来的馕,羊肉馅儿的,我吃了一个太好吃了,又管他要了一个。”
那纸包浸透点点油渍,他就这样不嫌地揣在袋里,水璐哭笑不得,“你干吗偷偷摸摸的啊。”
“就一个,人多分了你就不够吃了,快先咬一口。”
水璐硬着头皮咬了一点儿,不晓得该怎么吞下去,她最怕羊肉膻,但那块馕,她却不知如何处理,吃是吃不下的,可每次想扔,眼前就现出包馕那张点点油渍的纸,好不忍心。
是不是因为这不忍,小包子每次找她,她都不会说不?
裴裴倒很直接,当面说:“小包子,你星期六也来星期日也来,知不知道璐璐姐要约会的啊。”
“那又怎么样啊?”小包子气定神闲。
“璐璐姐嫁不出你负责啊?”
“好啊,我负责!”好像挺牛的。
“你算了,人家王子潘开的是捷豹!”
“捷豹有什么了不起,我三十岁的时候,还开法拉利呢!”这么大的口气。
从此又多了个外号,法拉利牌小包子。
夏天快过完的时候,小包子发烧感冒了,一点儿小毛病却是极可怜的样子,这也不吃,那也不吃,却也不见他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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