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转入林子里来看时,却是一所大庄院,一周遭都是土墙,墙外却有二三百株大柳树。当时白教头来到庄前,敲门多时,只见一个庄客出来。白石头放下担儿,与他施礼。庄客道:
「来俺庄上有甚事?」
白石头答道:
「实不相瞒,小人祖孙二人因贪行了些路程,错过了宿头,来到这里,前不巴村,后不巴店,yù投贵庄借宿一宵,明日早行。依例拜纳房金。万望周全方便!」
庄客道:
「既是如此,且等一等,待我去问庄主太公,肯时,但歇不妨。」
白石头又道:
「大哥方便。」
庄客入去多时,出来说道:
「庄主太公教你两个人来。」
白石头请姥娘下了马。白石头挑了担儿,就牵了马,随庄客到里面打麦场上,歇了担儿,把马拴在柳树上。祖孙二人,直到糙堂上来见太公。
那太公年近六旬之上,须发皆白,头戴遮尘暖帽,身穿直fèng宽衫,腰系皂丝条,足穿熟皮靴。白石头见了便拜。太公连忙道:
「客人休拜!你们是行路的人,辛苦风霜,且坐一坐。」
白石头祖孙二人叙礼罢,都坐定。太公问道:
「你们是哪里来的?如何昏晚到此?」
白石头答道:
「小人姓张,原是京城人。今来消折了本钱,无可营用,要去延安府投奔亲眷。不想今日路上贪行了路程,错过了宿店。yù投贵庄假宿一宵,来日早行。房金依例拜纳。」
太公道:
「不妨。如今世上人哪个顶着房屋走哩?你祖孙二人敢未打火?」
叫庄客安排饭来。
没多时,就厅上放开条桌子。庄客托出一桶盘,四样菜蔬,一盘牛ròu,铺放桌上,先烫酒来筛下。太公道:
「村中无甚相待,休得见怪。」
白石头起身谢道:
「小人祖孙无故相扰,此恩难报。」
太公道:
「休这般说,且请吃酒。」
一面劝了五七杯酒,搬出饭来,二人吃了,收拾碗碟,太公起身引白石头祖孙到客房里安歇。白石头告道:
「小人姥娘骑的头口,相烦寄养,糙料望乞应付,一并拜酬。」
太公道:
「这个不妨。我家也有头口骡马,教庄客牵到后槽,一发喂养。」
白石头谢了,挑那担儿到客房里来。庄客点上灯火,一面提汤来洗了脚。太公自回里面去了。白石头祖孙二人谢了庄客,掩上房门,收拾歇息。
次日,睡到天晓,不见起来。庄主太公来到客房前过,听得白石头姥娘在房中声唤。太公问道:
「客官失晓,好起了。」
白石头听得,慌忙出房来,见太公施礼,说道:
「小人起多时了。夜来多多搅扰,甚是不当。」
太公问道:
「谁人如此声唤?」
白石头道:
「实不相瞒太公说:姥娘鞍马劳倦,昨夜心疼病发。」
太公道:
「既然如此,客人休要烦恼,教你姥娘且在庄上住几日。我有个医心疼的方,叫庄客去县里撮药来与你姥娘吃。教她放心慢慢将息。」
白石头谢了。
话休絮繁。自此,白石头祖孙二人在太公庄上,服药,住了五七日,觉得姥娘病患痊了,白石头收拾要行。当日因来后槽看马,只见空地上一个后生脱膊着,刺着一身青龙,银盘也似一个面皮,约有十八九岁,拿条棒在那里使。白石头看了半晌,不觉失口道:
「这棒也使得好了,只是有破绽,赢不得真好汉。」
那后生听了大怒,喝道:
「你是甚么人,敢来笑话我的本事!俺经了七八个有名的师父,我不信倒不如你!你敢和我叉一叉么?」
说犹未了,太公到来,喝那后生:
「不得无礼!」
那后生道:
「叵耐这厮笑话我的棒法!」
太公道:
「客人莫不会使枪棒?」
白石头道:
「颇晓得些。敢问长上,这后生是宅上何人?」
太公道:
「是老汉的儿子。」
白石头道:
「既是宅内小官人,若爱学时,小人点拔他端正如何?」
太公道:
「恁地时十分好。」
便教那后生:
「来拜师父。」
那后生哪里肯拜?心中越怒道:
「阿爹,休听这厮胡说!若吃他赢得我这条棒时,我便拜他为师!」
白石头道:
「小官人若不是当真时,较量一棒耍子。」
那后生就空地当中把一条棒使得风车儿似转,向白石头道:
「你来!你来!怕你不算好汉!」
白石头只是笑,不肯动手。太公道:
「客官,既是肯教小顽时,使一棒,何妨?」
白石头笑道:
「恐冲撞了令郎,须不好看。」
太公道:
「这个不妨。若是打折了手脚,也是他自作自受。」
白石头道:
「恕无礼!」
去枪架上拿了一条棒在手里,来到空地上使个旗鼓。那后生看了一看,拿条棒滚将入来,径奔向白石头。白石头托地拖着棒便走。那后生抡着棒又赶入来。白石头回身把棒往空地里劈将下来。那后生见棒劈来,用棒来隔。白石头却不打下来,将棒一掣,却往后生怀里直搠将来。只一缴,那后生的棒丢在一边,扑地望后倒了。白石头连忙撇了棒,向前扶住道:
「休怪,休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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