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以十万计的妖魔对阵数以万计的修行人,不死不休一般地争斗了许多天,也只是造成了十几万的死伤而已。
可就在这一瞬间——从苏玉宋看到这火雨开始,到他与卓幕遮、身后的共济会诸修惊慌地从高台上撤下为止,约莫一刻钟的功夫,妖魔与修行人的损失便超过了五万!
这是轻而易举的、无差别的杀戮。
在这世上从未出现过这种东西——无视一切的灵力、无视强横的肉身。在它们面前意境与玄境没什么差别,血肉与金铁也没什么差别。好比一场盛宴正进行到酣畅淋处,便被蛮横地打断——这一场由妖魔与共济会的游魂们精心谋划的屠杀,也被这更加可怕的屠杀蛮横打断了!
但这迅速且密集的火雨并未持续多久。
在一刻钟之后,它们忽然消失。仿佛原本就是不小心跳进了虚空里的、从某个可怕的地方来的“水渍”。而今在肆虐逞凶,几乎扑杀了这战场上的所有存在之后,陡然蒸发了。
可已经造成可怕后果。
如果一场大雨忽然在旷野里倾盆而下,是没什么人可以避得开的。如今这火雨亦然。
原本双方还要死斗、还都想着战局或有转机。然而就在一刻钟的时间里,方圆数里之内、地面与天空之上的十几万妖魔、修士……便折损了十之八九!
此前这战场上沸反盈天,每一脚踏下去,都能踩到烂泥一般的血肉。而如今场上变得空空荡荡,余下的幸存者茫然又惊恐地站立着——数百步之内只有自己一人。而不久前还挤在身边的修士、妖魔……全不见了!
“这是……”苏玉宋张口,话语阻塞在喉咙里吐不出来,“狄公说的……”
他不晓得这是不是狄公所说的、可以助他们剿灭妖魔的手段。如果是的话……
——眼下他的身前有一团奇怪的东西。这东西三息之前还属于一个真境的大妖。那大妖极其凶悍,突得很前。原本快要将修士的阵线杀穿了。黑雨落下的时候,是以整个云山为中心的,越往远处越稀薄。而靠近云山的内侧,则一丁点儿都没有——仿佛云山将黑雨遮挡住了,投下一片“阴影”。
因而这妖魔见势不妙,便往苏玉宋一行人这边突围过来。
且他似乎认为,这是玄门的高阶道士、尤其是苏玉宋一行人搞出来的。极大的畏惧反倒催生了他的勇气,因此这大妖在三息之前,几乎冲到了苏玉宋的面前。
但就在那时候,身上沾上了一滴“火雨”。
彼时火雨已经慢慢淡去,可威力不减。这可怕的大妖魔的整个身子在顷刻之间变得扭曲起来。仿佛他身上的铠甲、手中的金锤、浑身的毛发与其下坚逾金铁的肌肉原本都是水做的。如今这水被搅动了……登时混成一团。
半个身子被吸了进去,然后……火雨陡然消失。
于是剩下的半个身子扑通一声掉下来,正落在苏玉宋的面前。
倘若这便死了,也没什么骇人的。他们这些人,手上的人命还少的么?
真正骇人的是,一时间还未死。铠甲、兵器,毛发、肉身,都融为一体,变成一个不大规则的椭圆。
肌肉裸露,可其中又有毛发——肌肉的纤维与毛发混在一起,仿佛是先被什么力量细细地拆碎了,再一根根一丝丝地排列好。皮肤与铁甲也混在一处,也像是那些铁甲原本就长在皮肤上,其间点缀某些细小的骨骼,且以筋膜相连。
肺……裸露在外,一瘪一瘪地在呼吸。而肺上又嵌着一只眼睛、咕噜噜地转。这残缺不全的、似是被天神恶意揉碎又重组了奇怪玩意儿凶狠地瞪着苏玉宋、并且从肺中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这情景叫两个游魂与其后的诸人都震惊了——他们可不晓得有什么术法,能在顷刻间将一个凶悍的真境大妖变成如此模样。对于他们这些几乎洞悉了这世间一切奥秘的人来说,未知的……岂不就是最恐惧的了么!
“这是长老们的手段的么……这是长老们的手段的么……”苏玉宋神经质般地将这两句话又重复一遍,转了脸看卓幕遮:“难怪他们敢叫云山落下来、敢叫我们两个出来!”
他原本还存了自立的心思。想倘若情况到了最坏的时候,或许可以收拢玄门残存的力量,成为足以与长老们抗衡的另外一股势力。但而今见到这样的手段,他立即想起了曾在典籍中见过的记载来——
云山向外放射出千万道玄光,在周遭煮出了一片岩浆海!如今这样的手段……又哪里逊色于典籍当中所记载的了?!
倘若那些看起来胆小无比的长老们拥有这样的力量……
怪不得可以将玄门的势力都抛弃了!
但卓幕遮却未接他的话。而是盯着那团仍活着的肉块又看一会儿,才低声道:“原来是这个意思。”
叹罢上前一步,将手掌略压了压。
于是那肉块立即被无形的力量压扁、在地上爆裂开来了——似乎还有一声解脱似的叹息从肺里挤出来。
苏玉宋奇怪地看着她。
此刻的卓幕遮,表现出了迥异于他的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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