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淑娴没想到他半路杀出来,气得倒仰;“好……你,你!我真是生了个好儿子!陆时锋你真是越大心里越没你娘了,当初我是怎么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的你都忘记了?”
陆时锋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有些生硬地说:“我没忘记。”
“你没忘记你护着外人!”杜淑娴黛眉倒竖,又嚷嚷起来,“和这个贱女人离婚!听见没有!”
“我没忘记您当初是怎么把我送到祖父身边去养的,”陆时锋的声音很冷,就像一座寒风呼啸的山,“我也没忘记当初我需要您帮我拿主意的时候,是您告诉我说男人要事事靠自己,所以,娶什么样的妻子,离不离婚,都是我自己的事,您就别cao这份心了。”
“你这个不孝子!”杜淑娴气得满面通红,就连身体都发起抖来。
苏星羽也讶异地抬头看陆时锋。他挺拔的身影挡在她身前,对旁人来说冰冷不可攀的高山,对她而言却是最好的守护,不管再可怕的风bào,都有他一力阻挡。
他竟然为了她,这样当众顶撞自己的母亲。
她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她不想他们母子俩当着那么多人吵起来,哪怕为了她也不想。一家人,血浓于水,刀刀都是割在自己身上。
陆时锋低头看了她一眼,原本冰霜冻结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缕柔qíng。
他明白她的意思。
他的这个小妻子,真的很懂事。
就连母亲这个生于豪门、长于豪门的女人都不明白的道理,他的小妻子在踏进这座老宅的一瞬间恐怕就明白了——这里的关系错综复杂,要谨言,慎行。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声音很柔和:“祖母醒了,说要见见你。”
她已经知道了是山茶花惹祸,闻言心中微微一紧,问:“祖母是不是很生气?”
陆时锋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万事有我。”他刚刚不在正厅,也从没听人说起过关于山茶花的忌讳,他是个成天忙于公务的大男人,哪有工夫关注这些琐事?如果他知道山茶花会激起祖母这样大的反应,是绝对不会眼看着她戴了那枚胸针来的。
刚刚老夫人醒了,只一叠声地说着要见苏星羽,到底为什么他并不知道。
但他只知道一点,星羽是他的妻子,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会保护她。稳定gān燥的手掌向她传递着力量,让她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慢慢平复,深呼吸,随着他向内宅的方向走去。
杜淑娴脸色难看地望着他们的背影,却无法阻拦——
谁敢阻拦老夫人的传召?那是活腻了!
不过……
等着吧,哼,得罪了老夫人能有什么好下场?十几年前,她可是亲眼看到一个花匠不慎在陆家的花园里种了茶花,然后老爷子雷霆震怒,直接断了人家生计的!
希望这次老夫人没事吧,要不然,那贱丫头不死也得脱层皮!
杜淑娴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恶狠狠地笑了起来——等那贱丫头出了事,她就可以继续给时锋挑选出身名门的高贵媳妇了!
正厅里,其他的几个少爷小姐心中也差不多的想法。
陆时旭最积极,跑到杜淑娴身边打听:“大伯母,您说的山茶花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奶奶叫嫂子过去是斥责的吗?我长这么大,从没见过奶奶被气成这样。”
“是啊是啊,大伯母,究竟是怎么回事啊。”许多少爷小姐围了上来。
杜淑娴重新找到了被人众星拱月的感觉,刚刚被苏星羽气得快要爆炸的心qíng总算平复了些,又露出一个矜持傲慢的笑来:“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你们奶奶肯定会狠狠惩罚那个贱丫头的,还有,时旭,别叫她嫂子,她一个马上就要被扫地出门的人不配!”
“哦……”陆时旭拖长了声音。
内心却在盘算着,这么多年来,时锋堂哥做什么事都万无一失,是老爷子心中最出色的那个孙子,内定的继承人。可是,如今他娶了个糙根出身的媳妇,又在媳妇出了那么大纰漏的qíng况下一力回护,肯定把老爷子气得不轻吧?
一旦老爷子看陆时锋不顺眼,那么继承人之位……
呵呵……
陆时旭怎么都止不住唇角的笑意,索xing往内宅的方向走去,迫不及待一探究竟。
只有杜淑娴,全然不知道人家心中的算盘,还追着陆时旭殷殷叮嘱:“时旭,这件事你得好好说说你堂哥!也帮我劝劝你爷爷和奶奶,请他们一定要让时锋和那臭丫头离婚!”
……
内宅。
陆老夫人的卧房。
紫檀木雕花的卧房里氲着淡淡香气,但是一种混合了山林间清新的木叶、古老的家具以及时鲜水果散发出的独特气息,典雅、神秘又沁人心脾。
卧房里很安静。
陆老夫人虚弱地躺在chuáng上,老爷子紧紧握着她的手守在chuáng边,几名家庭医生和佣人在稍远的地方垂手侍立,因着这沉闷的氛围,大气也不敢喘。
正文 第132章 羊脂白玉镯
苏星羽跟着陆时锋走进去,安静乖巧地叫了声:“老夫人。”
紫檀木的chuáng头,老夫人颤巍巍抬起眼来,见是她,原本黯淡无光的眸子中重新泛起一丝神采。她贪婪地望着苏星羽的脸,许久,喃喃低语:“像……真像……”
苍老的声音在空气里幽幽回dàng。
苏星羽却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下意识地抬眼偷看陆时锋,期望他能给她点暗示。但他的眼神平静无澜,分明在诉说着“我也不知道”几个大字。
倒是chuáng边的老爷子变了脸色,霍然间,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紧紧盯住苏星羽。
苏星羽被吓了一跳,本能地就想往后退,但控制住了,迎着他噬人的视线挺直背脊。
chuáng榻上的老夫人虚弱地开了口:“你……和穆连城……是什么关系?”
穆连城?
苏星羽愣了下,照实回答:“那是我外公的名讳。”
老夫人低低惊呼一声,皱纹遍布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悲喜jiāo加的神qíng,手微颤,指着苏星羽:“你……你是连城的后人?”
苏星羽见她这般激动,有些担心,但不得不硬着头皮答:“是。”
老夫人久久说不出话来,一双苍老枯槁的眼睛盯着她看,里面深隐了太多的qíng绪。
chuáng边的老爷子紧紧握住她的手,沉沉唤了声:“阿萝。”
老夫人这才如梦方醒,把视线从苏星羽身上收回来。她抽出被老爷子握在掌心的手,嘶哑的声音像哭又像笑:“陆安国,你看,是连城的血脉,她是连城的血脉啊!连城……”
最后两个字渐渐低了下去,宛转犹若泣血。
就连苏星羽这个不明真相的人,也听得心一阵阵抽紧了地疼。
从只言片语里,她猜老夫人该是认识自己的外公的?他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一提到外公的名字老夫人就会如此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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