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我大惊失色。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档放在我的面前:“我想,乔恕你也想过吧,为什么乔威会对你这个名义上的亲生女儿如此冷淡,却对他领养来的儿子百般提携。”
我起身:“你闭嘴!”
她慢慢走过来,靠近我:“我是不是戳中了你的心里话?”
“怎么说呢?”我后退一步,与她一米之隔。
她笑笑,坐下,端起桌上的白水泯完一口,又说:“我明白了,你在自我催眠。”
突然觉得可笑。
我的身边从来不需要自以为是的人,无聊到挖空心思揣摩别人的心理,只为将之暴露在阳光下,公之于众。
“米嘉,你如此着急着告诉我这些,于你,又有哪些好处?”我握紧的拳头松开,不动声色地坐下来:“让我想想,哦~,是跟顾向阳有关吧?”
她的脸色微变,我学着她的口吻说道:“我明白了,你在自我欺骗。”顿了顿,我又说:“看来我那哥哥真不是个省心的主儿,着实让我未来的嫂嫂操碎了心。不过,想来不用我说,你也是知道的吧,我那哥哥的前女友,都可以组成一组女子排球队了。”
她倒是镇静:“那又怎样,谁没有些过去呢。最重要的,他最后的女人是我。”不过,她摩挲的手指还是出卖了她。
我笑笑:“所以说,你在自我欺骗。”我起身,打开门,又说:“你根本没有把握做他最后的女人。”
因为,顾向阳根本没有心。
“有些不巧,我还有重要的约会,不能招待嫂嫂了。”
米嘉脸色难看,拿起包走过来:“我低估了你。”
我笑而不语,直到门关上的那一刻,才尽然崩溃。原来,有的事情,并非你不想知道,就可以蒙混过关的。
那么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可以变得名正言顺。
乔威和顾向阳的妈妈顾敏是昔日大学里的一对恋人,无奈乔威家里的门户之见迫使他们分开。
最后和他结婚的,是我的妈妈苏枫。两家都做着红酒实业,本是竞争对手,如此,便强强联合,发展为今日的红酒帝国。联姻的同时,两家的公司合并,更名为“威枫酒业”,最高领导权归于乔威。因为,我的姥爷不久便去世了,而她只有唯一的一个女儿,便是我的妈妈。
那时已有身孕的顾敏含恨离开,偷偷生下顾向阳。连年的郁郁寡欢使得顾敏早早香消玉殒,临走之前,他联系了乔威,告诉了他顾向阳的存在。那年,正是我6岁。
在此之前,未承想,乔威渐渐喜欢上了我的妈妈苏枫。可在结婚之前,我的妈妈是有她的恋人的。那人就是我爸,只不过我妈妈欺骗了乔威,直接导致了后来6年错误可笑而又屈辱的付出。
为此,他们吵了无数次,最后终于协议离婚。我妈妈带着我,和爸爸踏上去往异国的路途,只不过,在去机场的路上,发生了车祸。这便是我头顶浓密的发丝下,那块如今小的看不见的疤痕的来源。
那场车祸,在他们两个的保护之下,我幸存。从那个时候,似乎就注定了我的孤苦无依吧。不过我是不记事的,尚蒙在鼓里的乔威把我接到了他的城堡,公主般照顾着。
直到,顾敏来电话的那一年,乔威做了两份亲子鉴定。如今,复印件正握在我手中,正是这两张翻天覆地了我后半生的命运的白纸黑字。
不,应该说,是所有的一切最终,都回归了原本的轨道。
那么顾向阳呢?他是早就知道这一切的人吧。所以他恨我这个夺走了她妈妈幸福的仇人的女儿,所以他才对我百般刁难,所以他才把他的快乐建立在我的愤怒之上,所以,他才在睡了我之后,拍拍屁股,销声匿迹。
乔威呢。我的存在,始终是他无限风光生涯里一抹醒目而又丑陋的蚊子血,始终是他呕心沥血为情敌喂养了6年的一块心病,始终是他头上绿帽子的象征。所以至今,他都不敢对外承认,我不是他乔威的女儿,我身上留着的,是他情敌的血。
即便,他早已恨我入骨。
是的,他们都恨我入骨,这两个我曾经以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
我原已千疮百孔的心到现在,已经不懂得疼痛,它似乎没了温暖,希望,和爱,它变成了石头。
我换好衣服,化上精致的妆,去给孩子们拍照。
傍晚,我们躺在草地上看夕阳。太阳的余晖染红了西边的天际,远处似乎和天际重合的草原与牛羊,都镀上一层金黄。
我的学生躺在我的周围,我们被这夕阳的美丽折服。班里最小的女生突然哽咽道:“小乔老师,我想妈妈了。”
小梅的爸爸妈妈去了东南经商,把唯一的女儿留在大西北。已经一年,小梅没有见到过她的双亲。
我伸伸手臂,把她搂在怀里,抚摸着她的小马尾:“小梅最坚强了,你的妈妈只是去了远方,总有一天,你会见到他们的。”
失去了,才会懂得珍惜。
这是只有失去过的人,才会有的切身体验吧。还是有大部分人的,她们自诩来日方长,想象着假以时日足以手握物质来弥补。可是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那段日子里,你就是一个缺席者。
我又说:“小梅,爸爸妈妈的离开,大部分也是因为你,你得体谅。”
她擦了眼泪,乖乖点点头。
我看着她,想起了我的童年。那是生长在美丽笼子里的一只金丝雀,它华丽,却不温暖。
旁观者清。
我谴责小梅的父母,却还是理解他们的苦衷。可放在我自己的身上,俨然只剩下了恨。原是,痛苦没有落在自己身上,便永远都是隔靴搔痒。
☆、第9章
假期结束之前,乔威突然来了电话:“你哥哥结婚,回家一趟吧。”
回家?哪里是家。
我答:“好啊,七年不回去了呢。”撂下电话,我的指甲渐渐嵌近肉里。终究,我们变成了两条相交线。
机场旁,学生埋怨着我的突然早退,我忍痛上了飞机。到达南方小城两万米高空的时候,我突然热泪盈眶,哭的稀里哗啦,一旁的老爷爷吓得从梦中惊醒,正襟危坐。
心根本变不成石头。
该痛,还是痛。
“小姐,先生希望小姐此次长住。”管家头发已经花白,据说他是看着乔威长大的。
我放下行李,环顾四周。虽没有太大改变,但这别具一格的装修风格,焕然一新的楠木家具,都昭示着近年来威枫酒业的蒸蒸日上。想来,顾向阳是功不可没的。
“是么?”我挑眉,对上管家的视线,他垂下了眸子。
结婚这么大的事,怎么会没有媒体,又怎么少的了威枫酒业的千金。
我的房间还空着,也是整个老宅唯一没有改动过的房间,还保存着原来的鹅黄墙纸,薰衣草香吊床,海绵宝宝衣柜。
一点没有变动的房间,像是我从未离开过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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