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水春江_卜做人了【完结+番外】(10)

阅读记录

  “这是你。”路西羞涩地捂住纸片,“我还没画好。”

  后来路西一直在画路春江,也一直没画完。一张肖像有那么难画吗?路春江对着镜子思索过,他长得不算难看,遗传了老妈的眼睛和老爹的嘴唇,高鼻梁,青春期也没发过几颗痘痘。他翻看路西的画夹,弟弟画了许多东西,同学、老师、卖菜的老头……甚至包括楼下的野猫,可就是没有张完整的他。他于是捉住弟弟,把路西按在床上,挠他的咯吱窝,小小的路西扭动着纤细的身体,“我痒——”

  “你画的我呢?”路春江吓唬他,“拿出来,不然我咬你!”

  路西求饶,“我还没画好。”

  “你都画大鹏了,怎么就不画我?”

  “我画了,没画好,真的。”

  路春江放开路西。路西身上一股奶味儿,果然是个没长大的奶娃娃。可能是小时候营养不良,他总蜷缩着不肯发育,又瘦又弱。路春江拍拍他的肩膀,路西凑过来,脑袋在他胸口蹭来蹭去。

  “我画张最漂亮的送给哥哥。”弟弟甜甜地说。

  初一过去了,路西晚上吃了几个饺子,又缩回房间玩ipad。这几天没外卖,不然他也不会稀罕那碗皮儿都破了的包子——路春江意兴阑珊,对门老郑家欢声笑语,显得他家格外冷清。他本来买了春联和福字,想弟弟一起贴。现在那堆红纸还在书架上,就像他一样,没人理睬。

  初二和前一天没有任何区别。Ipad不知什么好玩,路西捧着不撒手。他吃饭时在客厅逗留半个小时,路春江努力搭话,收获了几个心不在焉的鼻音。终于到了初三,路春江早晨起来,洗个澡,把头发吹干,然后换衣服。新衬衣、羊毛衫,但没有新的羽绒服。他还买了双新鞋,收拾停当后敲了敲路西的门,“盼盼,我出去一趟。”

  没有动静,路西还在睡。路春江忍住推开门看一眼的欲望,去了大鹏给的那个地址。几个兄弟都胖了,张波胖的尤其厉害,挺着啤酒肚哈哈,“哎呀,泉子!可把你等来了,平时喊你你都不出来,带高三?”

  “没,高一,我是班主任,事儿多。”路春江摘下围巾,“你得减肥了。”

  “减不下去啦!”

  一群人兴高采烈地聊天,喝酒是免不了的。除了路春江,就辰辰还没结婚了,可也有了对象。“你别太挑了,”斌子端着酒杯劝他,“合适就成!”

  路春江苦笑,“都是人家看不上我。”

  “胡扯,什么人啊看不上你?你工作好,长得好,脾气也好,放哪儿都不难找——”

  “嫌我负担重吧。”

  这是实话。路春江没了父母,就相当于没有父母的退休金。家里就一套二十多年前的旧房子,还要养个上大学的弟弟。高中老师说好也好,说糟糕也糟糕。“我没啥闯劲儿,也不会说话,你们寻摸着要有不那么挑的,给我介绍介绍。”

  “没问题!”兄弟们异口同声。

  这顿酒喝到下午两点多才散。彪子喊着要去唱歌,路春江拒绝了。他担心路西没饭吃。打车赶回家里,路西的房门依旧紧闭。路春江衣服都来不及换,手忙脚乱敲门,“盼盼,盼盼你吃了没?”

  无人应答。

  路春江拧开那扇门,房间里是空的。

  路西不在,路西的背包也不在。

  路春江顿时出了一大身冷汗,酒全醒了。

  第10章

  路西开门的时候,已经过十点了。

  书包背带松了,滑下来,他懒得整理,干脆就半挎着,掏出钥匙。路家以前是简陋的蓝色防盗门,蒙着绿色的塑料纱网。那时还没有后来的防盗门,家家户户都一样。但卞美英爱干净,经常用水冲洗。于是塑料纱网一直亮晶晶的,像新的一样。

  新的防盗门是路西不回家的两年间换上的。路春江起初经常联系他,打电话,发短信、微信或语音,一次老长一大段,仿佛向领导汇报工作。路西看到就删掉,最开始出于难过,后来成了习惯。忘记路春江他反而活得突然轻松许多,同学说他比大一开朗活泼,连他自己也这么觉得。

  门开了,客厅的灯亮着。路春江坐在沙发里,一下站了起来,“你干什么去了?”

  下午路春江打了十几个电话,路西接了一次。“不是说过了吗?”他换了鞋,鞋底粘着红色的爆仗碎屑和泥土。他下午不小心接到路春江的电话时,正跟工作室的同事聊天。“你去北京干嘛?”路春江问,脸色非常难看。路西冷笑,“去喝酒啊。”

  “你去北京来回跑,就为了喝酒?!”

  路西一早出门,那会儿路春江还没醒。他上了去北京的动车,看着窗边光秃秃的田野,犹豫了又犹豫,还是改签了火车票,当天去当天回,不在北京过夜。这是他最后一次在路家过年,他这么想。然而他现在恼怒自己一时心软,“对,就为了喝酒。”

  他身上有并不浓郁的酒气,路春江有鼻子,当然闻得到。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暗,“你一个人跑出去,大晚上才回来——去喝酒?”

  路西懒得理他。暖气让他浑身冒汗,太热了,他脱掉外套,口袋里的钥匙哐当响了声。路春江拦住他,“你和谁喝酒?”

  “朋友。”

  “哪里的朋友?”

  “跟你有关吗?”路西推开路春江,鄙夷道,“你不也喝酒去了吗?”

  路春江身上也有酒味儿——白酒和烟混在一起,他确定路春江不但喝酒,而且吸了烟。路春江平时不吸烟,肯定是狐朋狗友聚会的“交际”。路西十岁就见过大鹏躲在楼下小屋的过道抽烟,他装作天真的样子“无意”透露给大鹏的妈妈,然后那个白痴挨了结结实实的一顿竹笋炖肉。

  “你能跟我一样吗?”路春江果然为路西的鄙夷气愤,“你才多大!”

  “我是成年人。”路西抱着手臂,“我乐意。”

  这种态度无意激怒了他的便宜哥哥,“路西你少这个口气跟我说话!”

  “我哪个态度,哦,要低声下气地求您吗?——路春江老师,我申请出门和朋友喝酒,早上九点出门,晚上八点到家。是不是要写书面保证书,签名画押按血手印?”

  “……”

  路春江举起手,路西不躲,很无所谓地等着那一巴掌下来。大鹏那群王八犊子老说路春江没有alpha的气势,太温和,其实路西觉得那根本不是一码事。路春江会生气,只是他用其他的办法,不用拳头说话。可alpha的本性是无法改变的,他骨子里的控制欲和支配欲会让他头脑发昏,干出些匪夷所思的举动。路西等了半分钟,路春江举着手不动,浑身打摆子似的哆嗦,眼圈泛红。没用的孬种,路西向前挪了半步,偏过头,“打啊?”

  “弟,我不打你,”路春江放下胳膊,胸口剧烈地起伏。下午他真是吓懵了,以为路西提前离开。他发了疯似的给路西打过去,对方拒接。他持续不断地拨通那个号码,甚至想过报警……他好不容易才回来的弟弟!这个家剩下的唯一的亲人……他的怒火偃旗息鼓,几乎是低声下气地向路西道歉,“对不起,我喝了点酒,糊里糊涂的。盼盼你累了吗?饿吗?我给你做点东西吃吧——”

52书库推荐浏览: 卜做人了